插一面红旗,全队奖励一顿肉菜——虽然只是每人两片肥肉,但在常年不见荤腥的难民眼中,这是无上的荣耀。
劳动间隙,侯方域组织文宣司的剧团会在工地上演短剧。最受欢迎的是《开荒记》,讲述一群难民通过辛勤劳动,最终在新家峁安家落户的故事。许多难民看着戏,把自己代入进去,干起活来更有劲头。
顾炎武在巡视营地后,感慨道:“昔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今观之,劳作得食,知尊严;尊严在怀,生希望。此教化之本也。”
然而,二十多万难民的涌入,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新家峁内部的压力。
最先爆发问题的是黄蒿坳。这个刚刚建立秩序的缓冲地带,突然涌入了三万难民。本地村民开始抱怨:
“他们吃我们的粮,住我们的地,以后怎么办?”
“听说李大人要把咱们开垦好的熟地分给难民!”
“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园,凭什么让外人享受?”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甚至有人传言:“李健要带着难民造反,咱们这些老住户会被当成累赘扔掉!”
李健知道,内部矛盾比外部威胁更危险。他立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第一,公开透明。命令钱小满将粮食收支、难民劳动产出、未来预期收益等所有数据,写成大白话告示,在每一个村庄、每一处工坊张贴。让每个人都知道:难民不是白吃白住,他们创造的劳动价值,已经超过了消耗的粮食。
第二,利益绑定。颁布《难民安置互助条例》:凡接收难民家庭同住的本土住户,减免当年税赋一成;凡雇佣难民做工的工坊,可享受低息贷款扩大生产;凡传授难民技能的工匠,每月可获得额外补贴。
第三,情感共鸣。组织“新旧居民联谊会”。在黄蒿坳的集市空地上,摆开长桌,让本地百姓和难民代表同桌吃饭。席间,安排难民讲述家乡惨状:
一个河南老汉哭诉:“李闯王来了,把我儿子拉去当兵,不从来就杀……我儿逃跑,被抓住当众剥皮……我老伴哭瞎了眼,路上掉进黄河……”
一个山西妇人哽咽:“官军说我们通贼,把粮食抢光了……我小女儿饿得吃观音土,活活胀死……她才五岁啊……”
许多本地老人听着,想起自己当年的逃荒经历,也跟着流泪。郑老汉站起来说:“三年前,我逃到陕北,饿得吃树皮,是李大人给了碗粥。今天咱们日子好了,不能忘本啊!”
同情心被唤醒,加上实际利益的引导,内部矛盾逐渐缓和。更妙的是,一些本地单身汉发现难民中有不少适龄女子,开始托人说媒——姻亲关系,成了最牢固的纽带。
在众多难民中,李健特别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群体——陈秀才和他收留的三十多个孤儿。
陈秀才名守礼,字正之,河南杞县人,是个老童生。战乱中,他的家人全部遇难,但他一路西逃,沿途收留走散的孤儿,最终带着三十多个孩子抵达黄河边。
李健将这群孩子单独安置在一处干净的院落,派了四名妇女专门照顾,让陈秀才教他们识字念书。孩子们从最初的惊恐不安,逐渐变得活泼起来。
一天深夜,陈秀才求见李健。在简陋的书房里,这位老秀才行了大礼:“李大人,老朽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先生请讲。”
“您救民于水火,功德堪比古代圣贤。但您可知,您救的人越多,危险就越大?”陈秀才压低声音,“老朽在河南时,就听说李闯王多次提及新家峁。他说:‘陕北有个李健,不简单。若能收服,可大有作为,若不能,必成心腹之患。’”
李健心中一震,但面色不变:“先生还听到了什么?”
“流寇军中传言,说新家峁富得流油,粮仓堆成山,银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