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前方数米的岩石“情绪”,在它们即将再次“凝固”或“崩塌”前,找到唯一安全的支撑点。
这比任何战斗都更加消耗心力。
但我们没有回头路。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是光。依然是纯粹的黑暗。
但空气的流动感,明显增强了。
不再是地缝深处那种沉闷、停滞的、如同凝固般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轻微湿度、有节律流动的、隐约有草木清新气息的……
风。
“大哥……”陈维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外面的风?”
“嗯。”我也感觉到了。那是属于地面世界的、混合了泥土、草木、露水、以及……阳光气息的风。
阳光。
这个词汇,在蓝镜海那永恒的荧光下度过了三十四天后,竟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心悸。
我们加快了速度。
又穿过一道极低极窄、几乎要平趴在地面才能通过的石缝后——
风,陡然变得强劲。
黑暗,也终于被撕裂了一道极其狭窄、却如同新生般的……
光。
不是地底荧光那种清冷、永恒的蓝。
而是一种温暖、变化、带着温度、甚至能让人感到“灼热”与“耀眼”的……
金。
那是阳光。
黄昏时分的、斜斜穿透云层与树冠的、破碎成无数细碎金箔的、真实的、久违的、人间阳光。
我侧身挤出最后一道石隙,跌跌撞撞地,踩在一片松软的、散发着温热与青草香气的……山坡上。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被晚霞染成金红与墨绿交织的山峦。
耳中,是久违的、真实的、而非地下瀑布模拟的——风声,鸟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大型哺乳动物悠长的啼叫。
头顶,是亘古未变、却被我几乎遗忘的——无边无际、从铅灰渐变为玫瑰紫、最后在远山尽头燃烧成一片金红的……天空。
陈维跪倒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青草香味的空气,泪水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从他满是尘土与伤痕的脸上滑落,滴进泥土。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跪在那里,如同一尊刚刚从万古石封中苏醒的、破碎的雕像。
我没有扶他。
我背对着那片终于被我们甩在身后的、黑暗的岩隙,面对着这片辽阔的、陌生的、却如此真实的人间晚照,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
看着手中那个贴身收藏的、装着“星尘”灰烬的防水袋。
在夕阳光芒的斜照下,袋底那一小撮灰蒙蒙的、许久未曾有过任何反应的颗粒,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刚刚点燃的火星般的、淡蓝荧光。
一闪,即灭。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沐浴在落日金辉中的、无边无际的山川。
不知名的鸟群,从远方林海上空掠过,投下瞬息即逝的剪影。
风依旧温柔。
天,就要黑了。
而我们,这两个从地底归来的、伤痕累累的旅人,终于,重新站在了这片阳光之下。
我们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金红隐没于远山轮廓之后,天穹转为沉静的靛蓝,第一颗星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陈维终于止住了眼泪。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将混着泥土和泪痕的污渍抹得更均匀些,然后开始翻背篓,找出仅剩的两条烤鱼干,递给我一条。
“大哥,吃点东西。”
我接过鱼干,慢慢咀嚼。干硬的鱼肉在齿间碎裂,带着蓝镜海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