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朝中势力只要不顺着陛下的心意,便是多做多错,只有镇北王,不上朝不参政,堪堪能够算是没有输太多。”“可是韩烈输了他的亲儿子。“谢栖白勾起唇角浅笑,眼中却是一片肃冷,“我猜,这对父子,是有情的…”
此局不在于谋权,而在于诛心。
“对。“阿音突然插话。
谢栖白与宁越俱是一愣。
心思纯真如稚子的少女,最是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别扭情感。谢栖白在听到阿音对沈止澜那句“他怕死"的评价后,便对她的判断深信不疑,阿音如此说,那应当是没错的。
谢栖白继续道:“陛下布局之深远,倒是让我佩服,这是个连环局,动一方,制衡三方,没深思时,我还真以为陛下是想把朝中势力统统得罪个遍。”拆解明白的局,再复杂,也能找出对策。
更何况,此局她牵扯不深,后续只需坐山观虎斗。至于胜负……陛下应当不会输。
谢栖白起身,倚在窗边,天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她一身官袍上投下淡墨般的影。
晋王被拔除,不知下个会轮到谁。
淮王胆小,有晋王的前车之鉴,淮王应该不会再有反心。永国公权势不及镇北王,又有把柄在陛下手中,似乎也不是陛下急需解决的心头大患。终究还是镇北王。
谢栖白也想替他叹息,沈止澜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门外有人通报:“靖安侯来了。”
谢栖白不禁蹙眉,心下猜测沈止澜为何而来。来喝茶闲坐吗?不像他的风格,如果不是喝茶,会不会是随她而来?那好像情况更糟些。
宁越神色如常,笑着说:“觉寒约他来。”谢栖白垂头,想要藏起心事,随后笑道:“竞是如此,他这么容易约?”宁越察觉她有心事:“你在想什么?”
谢栖白不答,只将眸光沉入茶汤氤氲的热气里,仿佛那点暖意能镇住胸腔深处的空虚。
“这位靖安侯,"宁越语声悠悠,似在闲谈风月,“本是疏阔飞扬的脾性,爱笑,也爱闹。若非年少入朝堂,应当会是个诗酒风流的翩翩少年郎。”谢栖白忽觉喉间发涩。
她转身望向屋内屏风上的梅枝,枝桠嶙峋如铁划,恍惚间竟似看见那人身影,玄衣烈烈,独立风雪,周身俱是隔绝人烟的孤寒。“那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可会如寻常贵胄,走马章台,醉眠花柳?”
“你这话问的,似乎……
“我问错了。“谢栖白倏然打断。
她不该问的,不该探听,不该惦念。更不该在更漏声残的夜里,挑灯画下他的样貌,反复描摹眉目。
画纸叠了又叠,终究不敢留,亦不想撕。最终只能悉数锁进匣中,如同锁住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谢栖白走到门前。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目光穿过雕花栏杆,缓缓向下望去。只见沈止澜正立于楼下,一身深紫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一身清贵凛然。
只是那身影,比记忆中更见清减。昔日飞扬的轮廓,如今瘦削得近乎凌厉,侧脸在透过窗格的日光下,宛如一尊清冷的玉雕。“他竞清减至此,“谢栖白低喃,“在为何事劳心耗神?”宁越浅笑:“你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他,他身上的秘密与难言之隐,的确不少。”
此话似有深意。
宁越以为谢栖白会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可谢栖白心思不在谈话上,竞没有察觉。
“那他们在谈什么?”
宁越刚想笑着含糊过去,只听谢栖白又补了一句,“你一定知道。”
宁越无奈,只得坦白:“他们商议军中粮草之事,听闻在北地,凉州城守军以主帅被斩做借口,不肯调拨粮草。如今蒋云深领兵戍边,沈止澜不能让那日之事再次发生。”
“他倒惯会为旁人操心。”
谢栖白缓缓收回目光,长睫垂下,掩去眸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