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好看了。她转过头,看向秦宝宜。秦宝宜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看戏似的看着她。
她咬了咬牙。
“都打开。"她说,“把泔水都搬下来,把车帘掀开,都查清楚!”车夫的脸色变了。
“娘娘,"他的声音发颤,“这…这泔水是要运出宫倒的,若是放在这里……怕气味难闻。”
“本宫让你搬你就搬!"贤妃的声音尖利起来,“废什么话!”车夫不敢再说什么。他咬了咬牙,和几个帮手一起,把那些木桶一个一个地搬到地上。
恶臭弥漫开来。那气味冲得人直犯恶心,熏得人睁不开眼。贤妃的宫女们忍不住往后退,贤妃自己也捂着鼻子,脸色发白。但她还是盯着那些木桶,盯着那些敞开的泔水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一
她上前一步,往那拉泔水的车里望去,甚至纡尊降贵地掀开帘子仔仔细细检查。什么都没有。
贤妃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秦宝宜从远处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裙摆曳过那满地的泔水,却一点都没沾上。她走到贤妃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木桶。“查完了?"她问,声音淡淡的。
贤妃张了张嘴。
秦宝宜抬起头,看着她。
“贤妃妹妹,你可真是·…不长记性。”
贤妃的脸"唰地红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御膳房里抱着一个木桶走过来。吆喝着:“这还有个,一起拉走!”
翠翠盯着,手里的石子一动,力道十足地打在那小太监脚踝一一“阿一一!”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木桶脱手飞出,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他自己也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贤妃站在旁边,正好被那飞溅的泔水泼了一身。“啊一一!“她尖叫起来,跳着脚往后退,可那泔水已经泼了她满身满头。她那一身簇新的宫装,那些精心绣制的花纹,此刻全被污浊的泔水浸透了,黏粘糊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哈哈哈哈一一”
一阵笑声从旁边传来。
贤妃猛地转过头去。
秦宝宜站在几步开外,正捂着嘴笑。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藏都藏不住。“贤妃妹妹,"她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都说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妹妹这顿早膳吃得可好?”
贤妃的脸由红转白,由红转青。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笑声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宝宜笑够了。她放下手,理了理鬓发,脸上还留着笑出来的桃红。“妹妹在这慢慢尽孝心。"她说,施施然转身,往宫道另一头走去。贤妃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满身恶臭,像一只落水的野鸡。秦宝宜走到宫道尽头,拐进一条夹道。走了几步,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翠翠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娘娘,慧嫔呢?”秦宝宜睁开眼。
“在御膳房。"她说。
如今慧嫔应该已经在御膳房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批拉泔水的车。“奴婢去接应。"翠翠说。
秦宝宜点点头。
辰时,天光大亮。御膳房后门的夹道里,又一辆泔水车正缓缓驶出。拉车的是个矮瘦的小太监,脸上抹的黑黟黟的,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灰棉袍,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弓着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一一这才是慧嫔。
她身上那件灰棉袍是从御膳房最下等的杂役那儿拿来的,料子粗糙得磨皮肤,袖口和前襟满是洗不掉的油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泔水馊臭味。那味道太冲了,熏得她一阵阵犯恶心,却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