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忍着,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身后是真正的拉泔水小太监,姓周,今年才十七,瘦得像根竹竿,却要每天推着这臭烘烘的车往返两趟,最不打眼。慧嫔低着头,跟着那车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在她耳边放大,放大,放大成一阵阵惊雷。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快了。快了。
再走半刻钟,就能到宫门。
她抬起头,飞快地往前方扫了一眼一-宫门已经遥遥在望。朱红的大门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光,门洞幽深,像一只张开的巨口。门口站着十几个禁军,正一车一车地查验拉进宫的肉菜。那些送菜的太监们排着队,一个个把筐子从车上搬下来,打开,让禁军翻检。青菜,萝卜,猪肉,羊肉,一样一样,翻得仔仔细细。
拉出宫的车却查得不严。那几个禁军只扫了一眼泔水车,又扫了一眼她和那小太监,便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臭死了。”
慧嫔的心猛地一跳。她死死低着头,跟着车,一步一步,从那几个禁军身边走过去。
车轮碾过宫门的门槛,发出咯噔一声响。
她迈过那道门槛一一脚落地的那一瞬,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她真想跑起来,真想大口大口地喘气,真想回头看一眼一一但她不能。她只能低着头,跟着车,继续往前走。
这车从西侧门出,绕皇城脚下转一圈,收了近处府邸的秽物,一同运出城。走到菜市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早点摊子支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早起的人们匆匆走过,有挑担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童。
慧嫔看着这些,眼眶忽然就热了。
五年了。五年没见过这些了。
她真想停下来,买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咬一口,尝尝那是什么味道。可现实却容不得她这样做。
走到菜市口中央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前面一一一队禁军。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三十来号人。他们堵在路口,把整条街截成两半。每一辆经过的车都要停下来,接受盘查。赶车的,坐车的,拉货的,一个都不放过。
慧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些禁军,看着他们身上提亮的铠甲,看着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刀,看着他们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她的手开始发抖。那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怎么也压不住。
怎么办?
前面已经在盘查了。一个货郎被拦下来,掀开担子,翻得乱七八糟。一个妇人被拦下来,打开包袱,里面的衣裳抖落一地。很快,就要轮到她了。
她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眼一-左边是条巷子,右边也是条巷子。可她能跑吗?她穿着这身灰棉袍,推着这辆臭烘烘的泔水车,还能跑到哪儿去?那拉车小周太监的却异常镇定。他先拿起腰牌,又摸了下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侧目,对她说:“见机行事。”
慧嫔咬了咬牙。点头。
车轮又开始转动。吱呀,吱呀,吱呀一一那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上。近了。更近了。
为首的那个校尉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从上往下,慢慢扫过,最后停在她那身油腻腻的灰棉袍上。
“站住。”
慧嫔的脚步顿住了。
那校尉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新来的?抬起头来。”
慧嫔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见那校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