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宜看了翠翠一眼。
翠翠上前,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秦宝宜没有动手。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目光从翠翠手上移开,扫过那些忙碌的太监宫女,扫过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锅,扫过那扇通往外面的小门。翠翠的动作很快。揉面,醒面,擀面,切面一-一气呵成。面擀好了,下锅煮熟,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高汤,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在食盒里。
秦宝宜点点头,示意翠翠提着食盒,往御膳房后门走去。管事太监亲自送她到门口,悄悄说了句:“娘娘放心。”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宫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宫道上只有几盏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秦宝宜站在宫道尽头,望着远处。
晨光熹微,雾霭沉沉。
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拉车的老马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宝宜的目光落在那车上,落在那几只木桶上。她的脚步刚动一一
“贵妃娘娘。”被喊住。
秦宝宜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慢慢转过身来。
贤妃站在她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宫装,珠翠满头,打扮得齐齐整整。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垂着眼,一动不动秦宝宜看着她,脸上慢慢浮起笑容。
“贤妃妹妹好早。”
贤妃走上前来,屈膝行礼。她的目光从秦宝宜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条宫道,最后落在那辆拉泔水的车上。
“臣妾也来给太后尽孝。“她说,声音甜得像蜜,“听说娘娘准备亲自给太后擀寿面,臣妾心里过意不去,想着也来帮帮忙。”秦宝宜看着她,没有说话。
贤妃的目光还在那辆车上打转。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娘娘,"她说,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说。”
贤妃指了指那辆拉泔水的车。
“臣妾听说,有歹人想趁太后寿宴之机混入宫中。这拉泔水的车,最容易被歹人利用。臣妾斗胆,想请娘娘让臣妾查一查这车。”“查?“她挑眉,轻轻重复了一遍。
贤妃点头,脸上的笑更甜了。
“娘娘放心,只是随便看看。若没有歹人,臣妾也好安心。”秦宝宜沉默了一息。然后从从容容往旁边让了一步。“查吧。"她说。
贤妃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带着两个宫女,快步走到那辆泔水车前。她的目光从那几个木桶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都打开。"她说。
车夫愣了愣,有些为难地看向秦宝宜。
秦宝宜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贤妃,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闪着光的眼睛。
“听贤妃的。“她说。
车夫跳下车,开始把那些木桶一个一个地搬下来。泔水桶很重,他搬得满头大汗,桶里的泔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溅出来,洒在地上,泅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贤妃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秦宝宜也往后退了一步。她退得比贤妃还远,远远地站在宫道的另一头,离那臭气熏天的泔水车远远的。
贤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些木桶。
“一个个打开。"她说,“仔细查。”
车夫咬咬牙,打开第一个木桶的盖子。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贤妃的宫女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贤妃自己也皱起眉头,但她没有退。她走上前,探头往桶里看。烂菜叶子,发黄的泔水,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恶心得很。
她看了一会儿,摆摆手。
“下一个。”
车夫打开第二个。
还是泔水。还是一样恶心。
贤妃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