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上前接过周婆婆手中的东西,发现粗陶碗里盛着些褐色粉末,闻上去有淡淡的清苦药香。
周婆婆解释道:“我家老头子以前是山中的猎户,常年进山打猎,受伤时就用这个。不过自他过世后,家里就没再添置新药了,这是仅剩的一点了,也不知够不够用。”
她见榻上那小公子仍是昏迷不醒,不免忧虑道:“一直这样烧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再不见好,还是得去镇上请个郎中来瞧瞧,才叫人放心。”
镇上?
黎昭将药碗搁在桌上,顺着话头问:“婆婆,最近的镇子是哪个方向呀?”
周婆婆道:“往东走七八里地,有一个临水镇,铺子多,南来北往的人也多,算是这一带最热闹的镇子了。”
临水镇。
黎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打听:“那这里离青山寺远吗?”
“青山寺?”周婆婆摇摇头,“那在山的另一头呢,从我们这儿过去,得先到临水镇,再沿着官道向北绕,少说也得大半日的脚程。你们是从青山寺过来的?”
黎昭颔首,半真半假地答道:“是啊,昨日随兄长去寺中上香,不料在后山遇到野兽惊了马,这才走散了。”
周婆婆听得连声感慨:“那真是菩萨保佑,这山里头,多少人一脚踩空就回不来了。你们兄妹俩,能跌到这边来,还捡回条命,真是福大。”
黎昭垂下眼睫,心下起了思量。
青山寺与这里竟然隔了一整座山。
萧怀翊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萧云禾今天早上寻不到人必定急得不轻。自己与萧怀翊一同消失,若是事情闹大,牵扯下来,她也脱不了干系。
唐芷的事还没查清楚,又冒出来个疑似蛊人的黑衣人,她已经无暇再分神应付旁的事了。
看来还是得先去一趟临水镇,一来请个郎中给萧怀翊仔细瞧瞧,二来顺便去那镇上看看有没有车坊,好雇一辆马车。
得尽快把人带回去才行。
黎昭敛去思绪,不好意思地朝周婆婆笑笑:“婆婆,待会儿还要劳您替我照看兄长一会儿,我去趟临水镇请位郎中,很快就回来。”
周婆婆爽快应下。
待老人离开,房门掩上,黎昭走到床边,拿起方才周婆婆留下的那两套衣裳。
一套男式,一套女式。
虽是粗布麻衣,却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摸上去有一种被太阳晒过后的干燥清爽。
这么一对比,湿衣服黏在身上的不适感愈发令人难以忍受,想到待会儿又要出门,黎昭抱着衣服犹豫了一刻,试探地唤了一声:“萧怀翊?”
榻上的人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一下,呼吸依旧沉沉。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了。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终归还是有些别扭的。
黎昭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于是将那件男式衣裳叠了叠,盖在萧怀翊的眼睛上。
好了。
这样就看不到啦。
做完这些,她退到屋子另一侧,背对着床榻,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萧怀翊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听到黎昭在叫自己的名字。
阖着的眼皮颤了又颤,他费了些力气才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一片朦胧,眼睛上好像蒙了一层布,只有微弱的光亮渗进来。
他这是在哪里?黎昭呢?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怀翊循着声音的方向偏了下头,原本覆在眼睛上的衣裳顺势滑落。
光与影在眼前晃动,渐渐凝成一道窈窕的身影。
黎昭背对他站着,衣衫半褪,三千青丝如瀑,铺陈在身后。
她微微偏过头,唇间衔着一支青玉发簪,抬手将满头青丝拢起,绕了两绕,随意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不甚规矩地散落在纤长的后颈。
没了青丝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