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山野岭的,总不能真的把人扔在这里。
可带着他出去找路,是真的很麻烦。
而她最怕麻烦。
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黎昭低头看去。
昳丽冷白的侧脸轻轻贴上她的掌心,像是本能地在寻找温暖一般,萧怀翊蜷成一个更贴近她的姿势,毫无防备地窝进她的怀中。
这人倒是心大,也不怕她真把他撂在这里自生自灭。
黎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孤影刀稳稳背好,弯下身扶他站起来。
萧怀翊看着清瘦,身量可一点都不轻,滚烫的身体压在肩上,灼热的呼吸时不时落在颈侧,又痒又麻。
这么个半大活人,总不能真留在这里喂狼。
山路泥泞湿滑,黎昭半扛着萧怀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林木渐渐变得稀疏,不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黎昭眼前一亮,心中大喜,终于走出这鬼地方了。
这时,肩上的人忽而溢出一声痛苦地嘤咛。
黎昭偏头望去,只见萧怀翊眉心紧拧,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无穷无尽的梦魇缠住。
痛。
浑身都痛。
慕怜舟已经快要忘记上次那么痛是在什么时候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被拖进那间阴暗逼仄的密室,四周爬满蛇鼠虫蚁,轮番撕咬蚕食着他的血肉。
疼过了头,反倒麻木了。
耳边零零碎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似远似近。
他又听到了殷无欢厌弃的声音。
“死了没?”
药菩萨喃喃回道:“怪哉怪哉。这么多剧毒之物混在一起,本当互相催发烈性,却偏生彼此牵制对冲,竟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些毒……似是对他无用了。”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若真能练成这样的人,日后为我九幽盟效命,教主霸业必定可成!”
殷无欢却并未显露多大喜色,失望地嘀咕了一句:“还没死啊......命倒是硬。”
他不耐烦地发话:“既然没死成,就先把他弄出来,芸娘要见他。”
听到这个名字,慕怜舟又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想要开口阻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巨大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将他吞噬,将他再次拖回到曾经那段任人宰割的岁月。
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披头散发的女人抬起头,双目空洞,唇角流着血,怨毒地看着他,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哈哈,孽种,你怎么还不死。”
凭什么,他就该死?
凭什么,他们都活着,唯独要他死?
既然一个个都要他死,那就跟他一起下地狱吧。
......
萧怀翊的呼吸断断续续,有那么几瞬,黎昭甚至都察觉不到他的鼻息。
她皱着眉,腾出手来,一个巴掌招呼在他脸上。
“醒醒,不许睡!”
这个时候要是睡过去,估计可真就醒不过来了。
昏迷中的萧怀翊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堪堪从混乱中捞回几分意识。
他想起来了。
殷无欢、药菩萨、还有他的母亲......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是被他亲手杀的。
那么他呢?
他好像也死了。
死的那天,风雪满山,天地一片寂白。临死之前,他枯坐在窗边,等着一株梅花盛开。
若有似无的熟悉冷香贴近,盈入鼻端,是某人身上惯有的味道。
心口先是一空,旋即被难言的涩意填满。
还有黎昭。
原来,她也喜欢沈云峥。
她明明喜欢沈云峥却还要来招惹他。
他什么都给了她,她为什么不能再骗他最后一次呢?
愤怒与不甘纠缠作一团,那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