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愿承认的妒意终于失控,如同一头困兽,咆哮着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头一回,嫉妒沈云峥嫉妒到发疯。
卑劣阴暗的念头盘旋在心口,无处宣泄。
循着熟悉的气味,他低下头,张开嘴,近乎本能地报复回去。
“嘶——”
黎昭颈间骤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翊从哪学来的臭毛病,居然还咬人?!
不就是打了他一巴掌,这人报复心未免也忒重了吧。
黎昭柳眉一竖,并指成刃。
可不等她发作,下一瞬,萧怀翊已经主动松开嘴,滚烫的额头埋进她的颈窝。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像是在讨饶,也像是在说:别生气。
黎昭顿住。
曾经也有一个人,倔得要命,嘴硬得要死。白日里能吵得天翻地覆,入了夜却总会悄悄地抱着被子挪到她身边,气鼓鼓地背对着她躺下。
然后在她快要睡着时,在黑暗中闷闷地丢下一句:“别生气。”
黎昭垂下眼,原本抬起的手刀慢慢落下。
罢了。
她大人有大量,不与病人一般见识。
*
黎昭连拖带拽总算是将人弄下山。
萧怀翊的体温越来越烫,再这样烧下去,只怕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头脑又得烧傻回去。
山脚下有一方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内立着两三间茅草屋,屋前竹竿上晾晒着一排野菜,看上去应当是有人住的。
黎昭调整了下姿势,将肩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抬手叩门问道:“请问有人吗?”
未消片刻,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木门打开一条缝,一名粗布衣裳打扮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待看清门外两人浑身狼狈,破破烂烂,其中一人还昏迷不醒,登时吓了一跳:“哎呀......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黎昭眼型偏圆,稍稍一弯,便显出几分天然的无害。
“婆婆您别怕,我们不是歹人。”
她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身,让老妇人能看清伏在她背上的人。
“我们二人在山里遇到熊了,逃命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滚了下来。眼下我兄长受了重伤,恳请您行个方便,容我们歇息片刻可好......”
老妇人见门外那姑娘杏眼桃腮,人虽狼狈,眼神却清亮坦荡。再看他背上那名年轻公子,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发着高热。
这两人看着都不似坏人,她心头一软,拉开了屋门:“你们随我来吧。”
黎昭连声道谢,扶稳萧怀翊,跟在老妇人身后来到旁边一间小屋子。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桌子,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老妇人从旁絮絮介绍道:“我夫家姓周,你们唤我一声周婆婆就好。这间房原是我大女儿住的,她出嫁后就一直空着,好久没住过人了,你们别嫌弃。”
黎昭忙道:“婆婆这是哪里的话,您肯收留我们已是莫大的恩情,怎敢嫌弃。”
她眉眼本就生得不俗,这会子语气诚恳自然,落落大方得样子让人不自觉就生出亲近之意。
周婆婆越发觉得她可怜,这姑娘既漂亮又懂事,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你们先歇着,我去灶上看看有没有热水。”
屋内只剩下两人。
黎昭轻轻吐出一口气,避开萧怀翊后背的伤,将他扶到炕上趴好,低声嘟囔道:
“算你命大,碰到好人了。”
安顿妥当后,她直起身,正打算去看看周婆婆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谁知刚一转过头,右手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攥住。
像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将要远去,萧怀翊在昏昏沉沉中下意识收紧了手指,仿佛怕一松手,梦里的人也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