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灿阳当头,灼得人浑身焦热,可某人忽然觉着五脏俱寒,如坠冰窟。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只觉着心底流光瞬息间涌入太多的情绪,愤怒、感伤、无地自容......
着实再没有理由在这小院中待下去,甚至不敢上前去质问一二,扭身快步离开,似一阵风,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阡陌两侧仍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积在两条腿上,每迈出一步都似泄愤似的重达千斤。
因走得太急,耳畔传来阵阵风声,汗珠顺着额面滑落下来,颈下衣襟处逐渐晕开一圈水渍。
此刻只觉着心中压抑得难受,好似有一双大手紧紧的掐在他的喉咙上,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胸口处似噎了一块棉花,吞不下亦吐不出。
有粼粼波光映在他的脸上,此时方意识到不知何时走到了先前才与茱萸一起歇息过的河边,细风攸攸,送水波上岸又荡回,他鬼使神差的朝临水的灌木丛走去。
不久前,正是在此处,茱萸坐在这里委屈的似个鹌鹑,日光将她脸颊照得似春日桃花。茱萸有几分姿色,人间女子花红柳绿,什么样的都有,与之相较,茱萸不是最美的那个,但是由安之看来,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只要一睁眼,目光便不自觉的投向她,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在一起也是好的。
这种感觉塌实又美好。
许是天气太热,脑筋不清醒,连衣裳都来不及脱,紧接着他一个猛子便扎入河中。
将温的河水将其周身包围,怎么办?反而是茱萸那张脸越发清晰了。
彼时他重伤醒来,不晓前因不知去路,一声极温柔的女音传入他的耳中不问他是谁,不问他从哪儿来,反而问他:“你还疼吗?”
你还疼吗?
疼。
身上皆是跌重伤,还摔断了两根肋骨,可听到她声线的一瞬间便不觉着疼了,彼时躺在榻上动不了,隐约听旁人唤她“茱萸”。
原本计划是待身子好全了之后便留给她们一些银钱离开,但是这个人却不动声色一次又一次绊住了他的脚。
他甚至怜她独自在外讨生活不易而冒出带她远走高飞的想法,如今却又亲耳听到她说对自己无意,甚至那点透出的好意竟也是出于对旁人的报复。
这多可笑啊,她拿他当什么了?又凭什么如此利落又干脆的将她与自己摘干净?
在水底游到疲惫时安之才肯上岸,一脚踏上湿软的草皮之际整个人就似散了架,软趴趴的坐了下来。眉梢垂珠,顺着纤长的眼睫而下,于眼睑处汇成一条条清澈却纷乱的小溪,将他眸珠中的黯然之色衬得突出。
湿衣仍贴在身上,风迎一打,却是冰凉。
“是不是他!在那边!”——隔着一片瓜田,似有人声。
安之听到了也并未回头,只觉着他们聒噪,直到他们脚步纷杂的朝这边走来。
当然,他接下来所经之一切尚未惊动仍在义庄的茱萸。
......
与郑如梅吵了那一场,只让茱萸觉着头大心焦,字里行间已得知郑如梅对她应是厌恶至极,自也不会同她讲信的内容和贺筠的地址,便也不再强求,转身回了自己的西屋,而那郑如梅却负气出走,直到天色擦黑也未见人影。
不光是她,连一早就出门的安之也没了踪迹,屋里院外都空荡荡的,惹人不安。茱萸站在篱笆门里时不时的朝外张望,焦虑促使她心里萌出些懊恼来,悔不该与郑如梅吵架,若她有什么闪失,自己又该如何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
踱了细碎的步子,心中却已把各种可能性都预演了一遍,天色每沉一分,就好似海面涨起一寸寸的潮水,平静又汹涌地向她压来。
眨眼间,一颗灯豆似幽冥之火东倒西歪的自远处朝这边行来。
于这荒野少有人家的村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