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位置,一片全新的、极其细微的涟漪开始生成。
这次不是江面,也不是船。
而是一片……星空。
不,不是完整的星空,是一角星图。
羊皮纸面上,那片涟漪呈现为一片深蓝色的、点缀着银色光点的区域。光点的排布并非随机,而是严格按照某种古老的星官体系排列:北斗七星以勺形悬于上方,二十八宿的虚影环绕四周,银河如一条淡淡的乳白色光带斜贯而过。星图在缓慢旋转,像是有人正在仰观天象,记录星辰的运行轨迹。
而在星图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顶铁冠。
还有一卷……正在自动展开的竹简。
铁冠是暗沉的深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造型古朴到近乎简陋,就像是直接用铁水浇铸成冠冕的形状,然后草草打磨了边缘。它悬浮在星图中,既不发光,也不旋转,就那么静静地、沉重地存在着,带着一种与璀璨星图格格不入的“实感”。
而那卷竹简,则完全不同。
竹简的材质看起来是普通的青竹,但每一片竹简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微小的篆字。那些字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般在竹简表面流动、重组、计算。竹简在空中自动展开,又自动卷起,展开时能看到上面计算的似乎是某种复杂的天文历法数据——日躔月离、五星行度、节气交宫……卷起时,所有字迹又会重新打散,等待下一次展开时组成新的算式。
最奇特的是,当竹简展开到某一特定位置时,星图中的某些星辰就会相应亮起。而当竹简计算到某个结果时,铁冠就会微微下沉一分,仿佛在“确认”这个结果的重量。
“这……”季雅快速调取数据库,“星图体系是元代《授时历》的改良版,但计算方式又融合了宋代沈括《梦溪笔谈》里的天文观测方法。这个节点承载的,应该是一位精通天文历法、擅长预测推算的人物。”
她将星图放大,仔细辨认那些流动的篆字。字迹瘦硬,笔画如刀刻,但排列方式极其严谨,每一列数字都对齐得一丝不苟。
“我认出来了,”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是‘天元术’!宋元时期发展起来的高次方程数值解法,主要用于天文计算。但这个人用的天元术,似乎还融入了奇门遁甲的排盘逻辑……他在用数学方法,推演天象与人事的关联。”
温馨手中的玉尺,震颤频率开始与竹简上字迹流动的节奏同步。她感到尺身越来越热,那种“计数”的触感越来越清晰。
“玉尺在……学习,”她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着竹简上流动的数字,“它在学习这种‘数之理’的称量方式。但很奇怪,这种文脉波动里,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困惑?”李宁问。
“对,困惑。”温馨指向星图和竹简,“你们看,星图是浩瀚的、规律的、永恒的。竹简上的计算是精确的、严谨的、追求确定性的。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本该推导出某种‘天命注定’的结论。可这个节点的情绪底色,却不是笃定,而是困惑。”
她顿了顿,努力描述那种感知:“就好像……一个人穷尽一生观测星辰、推演数学,终于算出了某个‘答案’。但当这个答案摆在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它,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甚至不知道这个答案本身,是不是就是错的。”
季雅调出能量谱分析。果然,代表“数之理”的淡蓝色波形,与代表“困惑”的灰白色波形,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彼此冲突,又彼此依存。
“这个人在怀疑自己的学问,”季雅说,“怀疑自己用毕生精力建立起来的那套预测体系。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放弃这套体系,因为这是他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这种矛盾,让他的文脉处于一种……濒临崩溃却又异常顽强的状态。”
李宁看向《文脉图》上标注的波动源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