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枢阁的深秋午后,被一种反常的喧嚣笼罩着。
连续三日不曾停歇的秋雨终于在清晨时分耗尽气力,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灰白天光。空气里漂浮着湿润的、裹挟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还有远处工地上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打桩声——那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某个巨兽的心跳,隔着半个城区仍能震颤窗玻璃。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在经历前些日子的狂风后,此刻披挂着湿漉漉的残叶,金黄与焦褐交织,每一阵风过都有水珠从叶隙间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一场永不完结的私语。
阁内,李宁正站在二楼的西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浸泡得发亮的青苔。他掌心的铜印微微发烫,不是预警的灼热,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温热,像是某种深藏在地脉里的余烬。新添的星斗图案在指腹下泛着微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北斗七星的轨迹在铜质内部缓慢旋转,带着某种“天行健”的韵律。但那温热中,又掺杂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悸动——像是有风拂过冰面,或是琴弦被无端拨动后的余震。
“李宁。”
季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比平时更急促。
她抱着《文脉图》走上来,脚步在老旧木板上踏出湿漉漉的回响——她刚从庭院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脸色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但眼中闪烁着某种专注到极点的光。
“有情况?”李宁转身。
季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文脉图》在书案上展开,图卷悬浮,羊皮纸面泛起涟漪。代表范缜的青色节点、茅子元的三色节点、诸葛亮的星斗节点,都安静地悬浮在各自的位置,像三颗已经归位的星辰。但在整张图的西南方位,一片全新的、极其细微的涟漪正在生成。
那涟漪的形态,让李宁眯起了眼睛。
它不是规则的几何结构,也不是分层的色块。而是一串……声音的波纹。
是的,声音的波纹。
在《文脉图》的羊皮纸面上,那片涟漪呈现为无数道极细的、互相交错的弧形纹路,像是水面被细雨击打时泛起的同心圆。但仔细看,每一道弧纹的间距、深浅、波动频率都各不相同,构成了一种复杂的、近乎乐谱的图案。弧纹的核心,是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光点,光芒不刺眼,却异常清澈,像是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露珠。
而最奇特的是,当李宁凝视那片涟漪时,耳边竟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乐器——是自然界最纯粹的声响。有山泉滴落石潭的“叮咚”,有松涛拂过山脊的“簌簌”,有飞鸟振翅掠过竹梢的“扑棱”,甚至……有月光洒在溪流上的、那种寂静到极致的“无声之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清越而又孤独的韵律,在意识的边缘流淌。
但那清越之中,又掺杂着某种不和谐的杂音。
像是铁器刮擦石板的刺耳,像是人群喧嚣的浑浊,像是车轮碾过泥泞的沉闷。这些杂音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在那片清澈的声纹涟漪上撕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泛起暗黄色的污渍,像是陈年的锈迹,又像被油烟熏黑的古画。
“这是什么……”李宁低声问,那声音的幻听仍在耳畔萦绕。
季雅调出全息分析界面,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波动源头在城西南的老城区边缘……一片待拆迁的旧式里弄。但文脉特征……”她停顿了很久,“这似乎不是思想体系,也不是精神构造。这更像是……某种‘感知模式’的投影。”
“感知模式?”
“你看这些声纹,”季雅放大《文脉图》的一处细节,“它们记录的不是概念,而是‘感受’。是耳朵听到的声音,眼睛看到的色彩,身体感受到的温度,心灵体会到的意境……所有这些感官信息,被某种极其敏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