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喔——”
“喔——”
林家院子里,大公鸡扯着脖子叫了第三遍。
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腥味。
林川迷迷糊糊地推开堂屋的木门。
手里端着昨晚剩下的半盆洗脸水,哗啦一声泼在院子当中的那棵老枣树坑里。
一抬头。
就看见院门口那个黑铁塔似的身影。
龙武穿着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腰杆子挺得笔直,跟门口那两个石墩子似的,一动不动。
那发型被露水打湿了,有些贴在头皮上,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武,这么早啊?”
林川把脸盆往窗台上一扣。
拿毛巾擦了把脸,那股子凉水激得人瞬间清醒。
“老板。”
龙武见林川出来,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寻思早去早回,透析那玩意儿,去晚了怕排不上号。”
那双虎目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怎么睡,既兴奋又担忧。
“成!那我也加个速!”
林川也没废话,回屋胡乱塞了两个昨晚剩的大饼子。
喝了口凉白开,就算是对付了早饭。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没两步,迎面就看见一个精瘦的小伙子。
蹲在巷子口的电线杆底下抽烟。
这人长得精明,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这就是龙武的发小,运输队的司机强子。
“武哥!这呢!”
强子看见龙武,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那是根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烟,这年头开车的都抽好烟。
他抽这个,说明混得不咋地。
“车呢?”
龙武左右瞅了瞅,空荡荡的土路上连个车轱辘印都没有。
强子脸上露出点难色,搓了搓那双全是黑机油印子的手。
“武哥,车在大院趴着呢。”
“今儿个不太顺,正好赶上咱们那个马阎王值班。”
“马队长那人咯掰的狠,没他批条子,那车谁也不敢动。”
龙武眉头一皱:“咱不是说好了给钱吗?又不是白用。”
“不到啊!我跟他说了,但他就是不批!”强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估计,昨晚上你俩把李家那少爷给废了的消息,已经传到马队长耳朵里了。”
“那马队长和李家李万山,经常在一起喝酒。”
“他多半是故意卡你们的。”
林川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这个小镇的人情网络里,这种劲爆的消息,比电报传得都快。
“走,会会这个逼。”
林川一挥手,率先朝镇东头的运输队大院走去。
……
到了运输队大院。
往日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早就看不着了。
偌大的院子里,枯草从砖缝里往外冒。
一排排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象是晒蔫了的大黄瓜。
灰头土脸地趴在那儿。
有的轮胎都瘪了,有的挡风玻璃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这年头,国企大锅饭吃到头了。
效益就象过山车,还是那种只往下冲不往上爬的。
但这并不眈误里面的人把自己当大爷。
调度室是一间红砖盖的小平房。
门口挂着个就快掉漆的“调度室”木牌子。
隔着那层有些发黄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烟雾缭绕。
林川推门进去。
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夹杂着茶叶沫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正中间摆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