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整个红树林村都睡着了,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林家那扇有些生锈的大铁门就在眼前。
门旁边的老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象是在欢迎孩子们归家。
到了家门口,林川停下脚步,把那个沉甸甸的黑皮箱往地上一放。
“哥,明儿个早上,你受累。”
林川掸了掸身上沾着的草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安排劲儿。
这是他前世作为商业帝国君主,养成的一股气势。
他给人安排工作,一定是干净利落,落到实处,而不是说那些模棱两可,支支吾吾,怕未来背锅的官话。
“你去队里,或者找朋友借辆车。
吉普子、212都行,只要能跑稳当的。”
林江一愣,还没从刚才那种打打杀杀的刺激里完全缓过劲来,下意识地问道:
“用车干啥?老弟你要去哪?”
林川侧过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身后象个影子的龙武。
“带龙武去趟市里。”
“他娘明儿个得透析了,这一趟不能眈误。
骑自行车太颠了,老太太身子骨受不了。”
原本象个铁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的龙武,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刚才杀人都不眨眼的虎目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没想到,老板在经历了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后。
心里头竟然还记挂着这事儿。
不止给了自己两万,而且连老太太去城里的路途都想好了。
太细节了!
“老板……”
龙武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低吼。
“谢谢。”
这一声谢,比刚才所有的拳头都要重。
林川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龙武那像花岗岩一样结实的骼膊。
“谢啥,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你就是我的兄弟,你娘就是我娘。
以后这种客套话少说。”
随后,林川又蹲下身,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黑皮箱。
借着月光,里面那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林江看直了眼,哪怕刚才在赌场见过一次。
这会儿再看,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林川随手抓起两捆,那动作随意得就象抓了两把咸菜。
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林江怀里。
“哥,这两万块你拿着。”
“这……”林江抱着那沉甸甸的钱,感觉象是抱着个火炭,烫手。
“给我也没用啊!家里开销不用这老些!”
“谁说是给你花的?”
林川看着这个憨厚的大哥,笑了笑。
“这也是给你治病的钱。
嫂子那病不能再拖了。
这钱你拿着,这两天你就别管别的事了,带着嫂子去省城大医院。
该手术手术,该住院住院。
要是钱不够,你就给我打电话,咱们现在不差钱。”
林江低头看着怀里的钱,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崭新的票子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今天晚上,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差点输光了家底,差点害死了一家人。
可最后,却是这个自己一直想护着的弟弟,象个顶天立地的爷们一样,把这个快塌了的天给撑起来了。
“老弟……”
林江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得厉害。
“哥不是人,哥给你惹祸了。
加之刚才在赌场,你赎回来的那三万。
这就五万了!
五万块啊!
哥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这老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