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虽是舞文弄墨的文人,却甚有些力气。不多久,山头就出现在视野中。
姚黛蝉喘着气,随崔云柯敲响了那座隐藏在重重树木后的别院。
崔云柯又敲了几声,道:“芳姨。”
里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疾步行来的道姑一见是崔云柯,正惊喜。却在看清青年身上的狼狈后吓了一跳:“二郎,你这是怎么了?”
“一时难以说清,请芳姨容我等入内休憩片刻。”
他略略偏过身子,露出身后衣着更不整的姚黛蝉来。
芳歇又一大惊,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崔云柯平静:“是我的长嫂。”
他对姚黛蝉道:“此为我母亲的陪嫁侍女,芳歇。嫂嫂可唤一声芳姨。”
她望着芳歇微微一笑。
芳歇遂即反应过来一哂:“这便是大公子的夫人?果然美貌。失敬,失敬。快进吧。”
芳歇拿来衣物,让二人简略地理了理。又重新给崔云柯清洗了伤口,心痛地连连吁气,“多狠的手段!皇都里也敢这般妄为?福寿那小子呢?你们怎不来敲别院的门?”
这当然是冤枉崔禄了。
昨日,崔禄第一个就拍了别院的门,无人应答才会离开去别处搬救兵。手下人的行事风格崔云柯有数。对这全然无知的问话,他心里当即多了几分考量。
“昨日晌午前敲过,母亲在午憩。”
芳歇一顿,“是我糊涂!”
“小姐近来睡不好,药吃得多不易醒。我又向来睡得沉。守门的丫鬟怕是趁夜下去玩耍了。真真是万事不巧。”
“……母亲还不曾醒来?”
芳歇还想与他说说话,但被他问起薛夫人,她忙道:“我去看看。三年未见,小姐当然思念您的。你们见了,好好谈谈心。”
崔云柯颔首,待芳歇离开,面色顷时发冷。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饼子和稀粥,崔云柯出门时,姚黛蝉已经吃了八分饱,正拿着剩下的半张饼细细咀嚼。
她长发用青布一包。面上的污渍都已擦净,这般穿着简单的粗布棉衫,白润的面颊侧在初阳下,显出崔云柯没见过的恬静。
察觉到崔云柯目光斜来,姚黛蝉抬脸迎上去,脆声:“二爷。”
崔云柯嗯声,别过她盈盈的眼,坐在斜对侧慢条斯理用起了早膳。他教养极好,即使只能用左手,吃饭时亦一点声响也无。
姚黛蝉收回视线,并不奇怪他的冷淡。
区区一夜共难,改变不了多少。让崔云柯不那么厌恶自己就够了。
咬下最后一口饼子,姚黛蝉再度打量院子。
先前只知他生母道观中清修,却不知就在青云观。
也难怪会遇上崔云柯。
姚黛蝉心头尴尬。夜里说的那些,他面上不显,心里怕是耻笑她自以为是了。
这么着,又低头饮了一杯茶。正房的门戛然打开。
从中步出的女子一身青布道袍,容貌姝丽,神态却薄冷,与崔云柯像了八分。一看就知身份。
崔云柯起身见礼:“母亲。”
姚黛蝉福身:“薛夫人。”
薛夫人似乎全不奇怪她的存在,点头示意后才正目看崔云柯:“伤势如何。”
语气之疏冷,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三年没见的儿子,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崔云柯习以为常:“不重。”
薛夫人便淡道,“好。”
再未发一言,径直回了正房。
芳歇僵了僵,无可奈何摇头,对姚黛蝉道:
“大公子成婚,夫人并非刻意不去。只是身子不好,又清修惯了,也怕主母不喜。”
她好像不知崔云筏的死。姚黛蝉便回应地含糊。芳歇见她毫无介意之色,释然地询问他们之后如何打算。
“有人接应。”
崔云柯这话才毕,外头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