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翌日才想起库房里的嫁妆。
里头家居瓷器居多,也有两箱布匹和皮子。
原本只是为了搪塞何氏一说,未想姚锵居然真照做,倒出了把血。
姚黛蝉颇有些出了口恶气之感。
山岚指着木架上道:“夫人,这里还有个小的箱盒。”
打开一看,里头是些苏州特有的代付春家的口脂香粉头油,价贵,不算稀罕。
姚黛蝉正要关上,粉盒一滑动,露出底下一只木娃娃来。
她眸子在上头定住。
山岚唤她,姚黛蝉如常微笑:“没什么,这佛郎机木娃娃是我幼时的玩物。许久未见了。”
姚黛蝉面色无异地回了主卧,甫一关门,立时将袖中木娃娃取出来仔细端详。
娃娃穿了身旧小衫,颈戴一圈五彩卵石做成的项链。正是当年母亲为她辗转购得,又被姚惜翎抢走的佛郎机娃娃。未想到居然还在。
姚锵对她不闻不问,这一举,是想唤起些旧情罢。姚黛蝉一如小时般摸了摸娃娃的脸,触及颈上那串卵石后,面上的冷然一凝。
这才是她真正震惊之物。
五色,颗颗不同纹路,圆扁不一,是昭文溪边的特有的样式。
而手链的大小,比如今手腕细上三分之一。正是当年江游做给她,却被她仓促丢在昭文外祖家的那条。
是外祖送去姚家的?他已知她替嫁?
还是…江游回来了??
她抓着东西,仿佛又看见当年江游在溪边挨个挑卵石的一幕。
他从来都惯着她,知她艳羡嫁出去的婇表姐有串红珊瑚手链,便花费三日时间用卵石给她做了串。还信誓旦旦拍胸脯,道将来把海底的珊瑚树都掏出来给她。
姚黛蝉眼中泛起热意。
她早不复幼时的天真,可这时候,却真心希望江游如他的名字那般,大江上漂游归来。
姚黛蝉解下卵石手串,想了想道:“山岚,这京中最灵验的寺庙道观在何处?”
“……夫人,有何要事?”
“大爷身子不好,我想趁喜气还在,为他祈一对平安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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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寿宴,薛大儒一切从简。留了几个门生在前头招呼,便拽住外孙去了书房说话。
才进门,就将案上那织着寿字的红绫包裹往地上一掼:“你老子的东西,他不亲自来,叫你送什么?扔了!”
崔禄忙抱起东西出门。
崔云柯宽慰:“外祖息怒,父亲一片心意。”
薛大儒拍案,恨恨道:“枉我教导他五年,这臭忘八,既怕我,还敢趁我被检举强娶了你娘?有这等学生,真是我薛平林此生之耻!”
语毕还嫌不解气,将永靖侯当年因纨绔骄横,挨老侯爷打受他罚等事全都翻出来骂。
崔云柯习惯了这些,自不会计较。
薛平林二十三年前卷入科举舞弊案,被身边人匿名检举,从人人敬仰的大儒一跃成为阶下囚,一朝声名尽失。此等关头,他唯一的独女薛若愚在京中独自求生,几番险些遭辱。是时为世子的崔朔及时现身,力排众议强将薛若愚娶入门中,隔年就生下崔云柯。
崔朔为薛平林多次走动,与旧日的同窗一道上书,崔云柯一岁时,薛平林舞弊案平反。当年亦是美谈一桩。
然其中内幕,便有些曲折了。
实则薛若愚当年,本是要与薛平林最喜爱的学生江寄定亲的。可事发突然,江寄为恩师奔走,不惜远下苏州寻去举子老家搜集证据。再回京,心爱之人已作同窗妻。江寄寒门出身,闹过几次不成,一气之下告师还乡,了无音讯十八载。
每每想起他,薛平林总是遗憾不已。江寄人品贵重,又是夺魁的第一等料子,比起这个外孙也不差。谁料一夜之内不见人影。他甚是哀惜这个学生,便将火撒到了崔朔头上。
崔朔受了他几年冷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