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否认。
永靖侯心中最后那点侥幸的猜测,彻底沉了下去。
无尽的荒凉在胸臆间蔓延开来。
他阖上眼,声音沙哑:“何氏做下的那些事……我也是七日前才知晓。你为何不早——!”
“往事已往,无可追也。”
空气一瞬静谧。
“好一个往事已往!”永靖侯竟低低冷笑了起来,“我崔朔,竟养出了世上第一等的圣人不成?”
“持玉……”他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碾磨,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复杂的情绪,“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你外祖当年为你取这表字时,何等期许。你如今,倒真真是一块无瑕冷玉了。”
永靖侯嗤声:“你和你母亲,都恨我。”
“父亲醉了。”
青年似是不解:“儿焉能恨父,此于孝道有违。父亲对持玉从无不好。”
他只是直叙:“儿子不过是承祖父遗愿,尽力将这侯府维系下去。”
“兄长自作孽,不可救。父亲当明白为臣之道。”
永靖侯在花厅没有说出的那些,是长子与前太子的秘密往来,多次异常往返苏扬,还有隆景帝逼宫前太子时,长子暗中使了数十次绊子。
有人不曾避讳,坦然让他发现一切。
永靖侯自问人缘寻常,知晓这样多内幕的除却圣上,便只他这个有从龙之功的次子。
要长子死的,是圣上。
圣上明知崔云筏罪大恶极,却格外开恩,府中平安如往,只多了名姓姚的孀妇。
永靖侯无奈,却也知晓现时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颓然背身,“他无子,你体谅一二。多多照拂姚氏。”
崔云柯缄默。
目送永靖侯离开,喝下醒酒汤,去地牢的路上,耳边却莫名重现永靖侯最后那句话。
一个无子孀妇,何至于反复叮嘱他照拂。
思及那缕脂粉香,崔云柯反而略聚眉头,多吸了一口气,意图冲淡内心深处的不适。
他转而忖度另一则要事。
不知姚锵送来的东西里,哪样更得她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