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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姚黛蝉被光线晃醒,神思尚在朦胧处,就听脚步声在窗边奔过,门被敲响:
“娘子,吉服已成,请您看看合身否。”
姚黛蝉以为自己听错了,“吉服?”
逆着晨光,两个陌生丫鬟的身影宛如剪影,手中托举的,是一抹厚重的正红吉服。被平整托着,金线凤纹栩栩如生。
姚黛蝉愣神,“不是出事了么,为何还要试穿吉服?”
丫鬟看她:“娘子是睡糊涂了?府中并无事。”
神色之理所当然,好似姚黛蝉还没睡醒。
姚黛蝉满心古怪地问了些话。丫鬟却道何氏和何采莲昨夜受了风寒,正修养。随后便催促着姚黛蝉试吉服。
吉服甚重,姚黛蝉顾不得去看镜子里的姿容,听见合身二字便褪下来,等人走了,满脑子还都是不对劲。
八角亭下人流如织,下人们见她纷纷道好。
全部都是平常模样。
姚黛蝉越发感到惶惶。
她不觉望向玉磬院的方向。
崔云筏,张妈妈,绛儿,陈医婆…昨夜,她思忖了可能的所有处境。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死,短暂的愤懑不屈后,竟出离地平静。
若崔云柯真要灭口,她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将“崔云柯早知兄长死讯”这事嚷得人尽皆知。纵不能伤他根基,也要撕下他一层伪善的皮。
想通这个,姚黛蝉摸摸颈上伤口,思及何氏的癫狂,那只浸血的黑靴,冷冷扯唇。
她指了路不假,可杀人的又不是她。
不过他死了,她最发愁的婚事也算告吹。一个丧门星,何氏不会容忍。
末了给那位无缘的“未婚夫”供一盏长明灯,也算仁至义尽。
姚黛蝉异常轻松地入眠。可早上这一切,又让她惘然。
“姚娘子,福绵堂有请。”
却是润香从游廊下行来,微笑请她移步。
……
福绵堂清净古质,廊下陈列各色兵器。无愧武将。
除了老夫人,永靖侯也在。
他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厉气难藏,在姚黛蝉见礼时冷然将她审视。
“坐下吧。”
老夫人眼中还有星零倦色。姚黛蝉顺之坐在矮凳上,听她说了些关于姚家和侯府的祖上情谊。
“老头子一直感念你曾姑祖母。当年姚家出京,我们侯府并未帮上什么忙。他心有歉疚,我便做主,重新缔结两姓之好。”
润香呈来一只紫金檀木盒,里头一对澄透的半点杂色也无的蓝田玉镯。
老夫人笑笑,“这给大孙媳妇的见面礼,我早备下了。这时才得空给你。”
姚黛蝉一惊。
崔云筏已死了,这是何意?
老夫人轻哂:“昨夜委屈你了。还有几日,安心待嫁。侯府必不会亏待你。”
永靖侯接后,沉沉开口:“我在边塞多年,终能得见喜事,不枉快马加鞭赶回。惜翎,你只管在府中好生过日子便是,旁的,无需担心。”
姚黛蝉呆呆看着玉镯,手脚冰凉。
他们这是要她守活寡!
此番是直接通知。她不必想就知道,根本没有拒绝的份。
姚黛蝉一颗心揪痛起来,若真入了崔家门,何时才能回昭文?
见她惶然无措,老夫人也不欲多语。命人送她回去。姚黛蝉坐在院中,看着墙角的藤蔓呆了许久。
蓦地,她轻吐一口气。
这婚事并非坏事。
冷静一细思,守寡固然难听,但无论如何,有老夫人和永靖侯在,她确实安全许多。只需付出名声,不必与不喜的男子行苟且之事。
她身上的钱财被崔禄那厮包了去。再想敛盘缠,府里发的月俸反而是最快的路子。
只要过了明路,哪怕崔云柯是世子了,她也是他名义上的长嫂!总要收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