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面色沉冷,“荒唐。”
本朝并非没有弟代兄娶的先例,可那都是市井小民或乡野土财的无奈之举。勋贵之门若行此事,无异于将整个家族架着供世人咀嚼。
“你的本事,定不会暴露人前。”崔云柯窒,老夫人深深看他,气势已然不具:“算祖母求你。持玉,祖母是要入土的人了。侯府百年光荣焉能毁于一旦?不说旁的,届时连你、你母亲也要受指摘啊。”
“此事了,祖母定为你求娶一位身份贵重的好女。”
崔云柯平平看向永靖侯,“父亲以为如何?”
永靖侯始终缄口,是默认。
老夫人紧迫的逼视中,青年垂目,少顷提袍起身。
“孙儿知了。”
老夫人颓叹:“侯府总是亏待持玉。”
永靖侯视着那已经溶于夜色的背影,喉头动了动,到底未语。
……
老夫人雷厉风行。立即着人放出永靖侯府长子水土不服大病一场的消息,旋即通知镇国公家,将厉害关系说清,要他们帮着一道遮掩。再将赏钱照旧发下去,先瞒住府里的嘴,又封了揽芳阁和主院,杜绝一切意外。才将府里的裁缝招来。
五套婚仪吉服,最后一套尚未完工,便直接照着崔云柯尺寸改动。
“这绛儿,嘴倒是格外硬。好在替换了她寄出去的信物,不枉白白埋伏一阵。”从地牢中出来,崔禄飘在天上的魂才慢慢回体。
这些日子,崔禄一直随崔云柯歇在府衙。下头报上来的消息日日相同,无非是她吃了什么,医婆又开了什么药。一切正常。
因二爷那次之后便从未提及此女,崔禄不敢妄自揣测,是而除非姚黛蝉有额外举动,不然不会上报。
就这么一晃十来日,连侯爷都归了家。崔禄都把人忘了,居然出了事儿。
那老妈子因身体之故,久久不醒。手下人便做主将她养两天再拷问。没想,七日前被假冒杂役的残党死侍杀了。
残党急于灭口,反倒坐实了礼香苑与白莲教的关联。一下子,本已经逐渐游离的姚黛蝉又卷进了漩涡中心。她诱饵的身份彻底甩不脱。他们的人安静等着残党出招。没想,原先属于福绵堂的婢子绛儿动了。
这么一颗暗棋,就硬生生动了。
崔禄不禁感慨:“这礼香苑的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值得这样冒险?”
他们都觉得,今夜之后定有妙事要发生。二爷擒住所有人证,怎么也得扒礼香苑一层皮。谁知道……老夫人侯爷都疯了!
崔禄忍了又忍,望着案前分明覆了层阴郁的青年片刻,忍不住道:“爷,代婚…可要上禀陛下。”
二爷连掀全帘子看上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难不成还真要委屈自己,替崔云筏迎娶了她?
崔禄认为绝无可能。而隆景帝定是愿意处理这等小事的。随便扯个借口就能掩盖崔云筏之死。
“不必。”
“怎可事事倚仗圣恩。”他顿了顿,“将她放在明处,更妥帖。”
事已定局,老夫人将家族存亡与身后名都压了上来,崔云柯怎么也要顾虑一二,便暂且捏着鼻子忍下。正好,绛儿受白莲教之命埋伏三月余,却为了一个女人贸然暴露。也可通过她揪出南舵主的行踪。
烛火哔剥间,崔云柯声音极轻,“一场戏罢了。”
崔禄颔首。确实不过一场戏。只是那姚小姐不安于室,谎话连篇。
与她拜堂,真是污了冰清玉洁的二爷。
他道:“二爷受此辱,往后定要讨回!”
崔云柯未语,崔禄猜想他这是要缓缓,便识趣告退。
人走了,崔云柯还捏一方染血的素白帕子,一动未动。
火光点在他眉梢,投下化不开的阴翳。帕子上的夏蝉一闪一闪,恍若活物,即将振翅飞去。
崔云柯指尖一紧,轻描淡写将那只小虫攥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