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她栽了!
姚黛蝉憋着气,大力捶打了十余下软垫。没多久就到了侯府后门。
在几人的盯视下,她沉沉下了车。一入侯府却觉氛围诡异,礼香苑房门洞开,芬儿、绛儿皆不在。但她无暇细究,换衣理髻,擦去唇边仿照陈医婆黏上的黑痣,就往府门去,半路被急匆匆蹿出的素灵截住。
“您可算来了!夫人找您许久了!”
姚黛蝉点点头,不疑有他跟去花厅。甫一入内,一下被室内沉沉的压抑惊得将头低几分。
待素灵知会过,她才敢略略抬眼,一抬,便见正中坐一个不怒自威的男人。虽弥厉风霜,一双眼却有肖似崔云柯的锐利。
姚黛蝉登时猜出这是永靖侯崔朔。
他已回了?
右侧一位面色凝峻的,一看就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看她入内,眼神瞬时有几分考量。
是福绵堂的老封君。
而永靖侯左手边软软扶靠把手的,正是何氏。
她妆点地十分华贵,面色却异样灰暗,仿佛浑身的精气都被抽走。看到姚黛蝉慢慢走近,方才一寸寸抬起眼皮。
姚黛蝉暗暗环视,不见第四个人。
“你到府中是何日?”何氏终于发话,嗓子沙哑地出奇。
出乎意料,何氏没责怪她为何晚到,永靖侯和老夫人也未口头关照,反而都在等待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姚黛蝉望着自己的脚尖,一五一十道:“回夫人,三月初七。”
何氏尜笑了声,伸头看她:“你可曾见过一个人?”
姚黛蝉顿。她被关着,哪里见过人?
“在船上不敢乱跑,也只遇难那日才下了板。”
何氏身子一晃,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好长一段刺耳的声响,才似哭似笑地指着边上黑靴道:“你可见过此物?”
姚黛蝉顺着她所指方向一看,见木盒里摆着一只黑靴。目光有一时凝滞。
男人的靴子……
姚黛蝉瞳仁倏而一颤,猛然想起将军柱边那只沾血的黑靴。
不会那般巧合吧?!
当时她信手一指,打的就是那里应该没人的主意。
后来查视…也无尸身。
难道?
她低着头,竭力控制自己的震惊,好会儿才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并未。”
何氏脂粉斑驳的脸上刹那又黯淡半数,她呆呆瞪了姚黛蝉一会儿,忽而猛将那黑靴抱在怀中,连连哭了几声“儿”。
蓦地,指着惊讶不已的姚黛蝉便是尖声一唾:
“你这丧门星!!!”
姚黛蝉眼前一眩,通身的血都冷透。
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兄长遇事”,崔云柯迎亲……
为何崔云柯会死盯着她,为何他说为时过早……!
当日无意一指,死的竟是崔云筏!
何氏冲来便要扭打姚黛蝉,“你这丧门星,克夫的贱人!你一来我儿便没了!我就不该允下这门婚事,不该啊,不该!!!”
老夫人蹙眉:“何氏!”
永靖侯呵道:“还不快拉开夫人!”
素灵素心慌忙上前将何氏拦住,然脖颈一痛,姚黛蝉下意识后退一步,直觉喉头下划出条火辣辣的口子。
何氏长甲里渗着血,不住尖叫哀嚎,姚黛蝉死死将头低着,唯恐再触怒了何氏。还是老夫人疲惫长叹:“润香,送姚娘子回去吧。”
姚黛蝉匆匆福身绕出花厅。还未及松一口气,眼神一差,险些撞到月影里站着的人。那人却早有预料一般,不着痕迹移步。
月色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是崔云柯!
姚黛蝉心一宕,立即换个方向跑开。
少女背影急遽,崔云柯收回视线,廊风卷动比甲下摆,凤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被浓重夜色掩盖。
何氏的哭叫还是从前那般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