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四平八稳,面上丁点疲态不显,他就是再乏也得咽下去。
京中虎狼环伺,暗中盯视这位隆景帝的臣子实在太多。
文臣都以为他藩王出身,如上一位般不擅治国理政,才将他推了上去。熟知这位却是个扮猪吃虎的,一即位就和崔云柯这个少詹事一唱一和,蹬了好几个大员。
崔云柯与新帝如此动作,东阁大学士张和廷,这有名的笑面虎着实耐不住了,代身后人一探他深浅。
私人宴会,倒不用多么精心打扮。崔云柯只换了件霁蓝薄纱褡护便出了门。
院前竹声窸窣,堆放几块正待为玉磬院增色太湖石。
见崔云柯往几块大石看,崔禄笑道:“爷看看福寿买的这几块石品相如何?”
崔禄这话也只是打趣儿。说是文人墨客最好的太湖石,可到底就是石头罢了,又能玩出多少花样。
崔云柯平平收回视线,却问了另一则:“人安置在何处。”
他语气太过冷淡,确确实实就是信口问话。
崔禄犹豫须臾,确定这是在问那位假冒的姚小姐,认真回忆道:“…礼香苑?”
“侯府扩建前的旧院子,前一任主人是老侯爷一位庶母。”
礼香苑无主近三十年,位置偏僻,寻常仆役都不愿走那儿去。崔禄想不起来实在不奇怪。
崔云柯不与置词,继续款步前行。
摇动的竹海后,好会儿飘出褶子裙的一角。看人走了,姚黛蝉紧咬的唇才松开,站在卵石小径上端详几块眼熟的石头。
有竹林遮挡,这角度应当看不见她,又看得见。
她无法笃定。
可刚刚那一眼…姚黛蝉心有余悸吐气,总觉得崔云柯是发现了什么。
她也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
府里的路她只认得两条。一条去礼香苑,一条从礼香苑去主院。
藤萝开得太好,她走着走着竟不慎转到佛堂去了,实在没法,才小心翼翼从来路折返。偏巧,没走过玉磬院就撞见崔云柯。
不知是怎样的孽缘。
姚黛蝉这回一眼都不曾额外打量,逃也似的跑回去了。
礼香苑脆响频频,芬儿在踢毽子。
听她快步走近,芬儿丢了毽子跟人进门,“娘子这就回了?今日怎么样啦?”
姚黛蝉笑笑,“都好,夫人和善体贴。芬儿,能否帮我打水?”
不曾如愿听到主院发生的事,芬儿只好遗憾地应了,“娘子等等。”
房中已有主院送来的新衣物,姚黛蝉洗够了出来,将将好换上。一直到入夜,主院都不曾再召见。
芬儿等不到她主动张口,便兀自踢了会毽子,才凑过来坐在姚黛蝉身边:“娘子你看,这月真亮!”
姚黛蝉顺着她手指望去,清辉皎皎,“是亮。”
“灯都不用点!”芬儿嬉笑,“我和您说啊,等夏天到了,礼香苑里冰鉴都用不上,可舒服了!”
院中的草木沙沙作响,芬儿絮絮叨叨说着府里趣事,哪个丫鬟踩坏了嬷嬷的花,哪个姐姐擦的粉太香引来蜜蜂…姚黛蝉偶尔应一声,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在这细碎的闲聊中彻底松弛下来。
直至芬儿打着哈欠离开,姚黛蝉还在竹椅上,一点睡意都无。她两手托脸望月。
月是故乡明。
她眼中慢慢浸出水色,四年又两个月了。
外祖年事已高,舅舅也应当老了不少。表哥如今的课业怎么样,还会被教书先生打手板吗?
…江游,可还安好?
他爹常年卧床,不易照料吧。
姚黛蝉想起那乌压压满是药气的帷帐,心口发闷,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她已经不那么记得江游的模样了。
他走得太仓促,除却一条卵石手串什么都没有留下。而她亦走得突然,连那卵石手串也没能带走。
姚黛蝉不是爱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