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把侯府的香火与体面维系下去。”
这看似亲切的一番话听得姚黛蝉几近窒息。
她本能微缩两肩,徒劳地不想被聚焦。然何氏话头在此,姚黛蝉敏锐地感到那寒漠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将她扫了眼。
崔云柯放下一口未用的茶,终于堪堪张口。
“姚小姐。”
只这平平无奇一句,姚黛蝉头皮发麻,梗着脖颈点了点头。
崔云柯有序地抚弄食指扳指,恍若未觉少女刹那的紧绷,“珩字号大船遇难,姚小姐倒是平安无事。”
他果然在此等着!
姚黛蝉一听大船两字便不受控地想起张妈妈来,崔云柯是要当众戳穿她逃婚?
她咽口唾沫,遂又冷静。
何氏约莫还未知她与崔云柯并非第一次见面。不知崔云柯旧事重提是何目的,但他不说码头初遇,只提船上遇难要挟,定存着别的思量。
姚黛蝉得体微笑:“许是上天怜我还没来得及见夫人大爷,便不肯让我折在江里。说来也巧,船上听闻二爷刚剿平德安匪患,想来是我得二爷威名庇佑,连水匪都绕走呢。”
她说话时,下颚线微微绷紧,是竭力维持平稳的弧度。
但话音才落,姚黛蝉便察觉自己恭维得有些刻意和挑衅,她眼风下意识飘向太师椅上的人,却正撞入他自然掀睫时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冷冽漠然,并无焦点,仅仅不过扫过她罢了。与看一棵草,一朵花无异。
然姚黛蝉心口却突地一跳,慌忙避开。
一旁何氏倒听得眉梢微动,很有几分满意。
这丫头竟是个牙尖嘴利的,就是她的侄女何采莲在崔云柯面前也要几番斟酌,不敢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她轻窥崔云柯,青年垂着眸,有序地抚弄玉扳指,仍是那万物不为所动的模样。
想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何氏接过话头:“惜翎实在。持玉你剿匪有功,连圣上都赞你,护个未来嫂嫂也是应当。”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娘日日修道不管事,你却是要着急的。采莲你可记得?她素来仰慕你才学,听闻你回京了,不知得多高兴呢…”
何采莲是何氏娘家侄女,常来往侯府。崔云柯过目不忘,自也记得那个浑身刺鼻粉香的女子。
如从前一般,何氏依旧不死心,妄想插手玉磬院。
崔云柯眼皮一掀,目光透过姚黛蝉落向何氏,无温无绪:“匪患已平,余孽难清。侯府亦需戒备。”
“尤其,对来路不明之人。”
姚黛蝉一口气吊在半空。
“都是家里人,哪里又来路不明了。”何氏被他看得心虚,“世道乱是常事,可再乱,又怎么乱到我们这样的人家来。”
她遮掩似的:“你大哥也说是这几日回京,待他归来,你们兄弟二人聚上一聚,正可以聊些外地见闻。”
这话当然是场面话。崔云筏此次南下是去苏扬玩乐,何氏心有不满,却还是帮着儿子遮掩,对外只说他去看望一位旧友。
兄弟俩的关系同陌生人无异,又怎么可能凑到一起去。
此话由崔云柯听来大约亦是可笑的,“许久未见兄长,不知他近来如何。”
何氏不假思索:“一切都好,只等你来吃喜酒了。”
门口崔禄闻声笑道:“这可刚巧,二爷正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何氏看眼笑容格外夸张的崔禄,刚要斥他没规矩,“府衙有事,先行告退。母亲,回见。”却被崔云柯的起身打断。他平平施了礼,素白袍脚荡一片波澜,檀香不容抗拒地穿过偌大主卧,直至青年离去,犹还漾着浅浅余韵。
大佛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猝不及防。姚黛蝉攥在一块儿的手才缓缓放开,掌心一片湿冷。
何氏被这样直截了当地一知会,倒好似她才是小辈。一时尴尬不已,心里痛骂着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