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刹那可闻针落。
两种香气无声交锋,崔云柯启唇时,满室只余冷寂的檀香。
安好什么?
何氏堂而皇之被打了脸,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侯爷逝世后,这个嫡不嫡庶不庶的次子与她已有三年未见,时光如此偏心,青年比少时出挑甚至。郎艳独绝,如圭如璋…世上所有形容男子的好词似乎全部倾斜在他身上。
更叫人不忿的,是他昔年还清瘦的身型都变得高阔伟岸,几乎追上了她的骄儿!
还是素灵在旁嗔道:“二爷也真是的,好歹休憩片刻再来问夫人安!夫人方才还念呢,宫里事务繁忙,您一刻不停地转,也不心疼心疼自己的身子!”
何氏才回神,强自牵出个难看的笑:
“这是持玉?”
许久未唤过这小字,舌尖都发涩,何氏干巴巴道:“母亲当然都好。三年未见,长得同你大哥一般高了。”
语毕方有了些底气似的挺直腰背,命素灵上茶、素心端软凳,营造出一副体贴和乐的模样,心中却盼着人如以前一样快些走。崔云柯向来是不爱在她这里逗留的,除了已故老侯爷的顷山楼,他在哪里都如此。
何氏觑眼素心端来的矮脚软凳。
这种凳子,要气度的大男人们是不肯坐的,崔云柯自小钟灵毓秀,定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真意。
他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打十几年前就没有过敬爱的时候,虚与委蛇实在不必。
哪想,守在外头的崔禄先一步窜进来,在何氏尚未来得及转变的眼神中麻溜扯来一方太师椅,恭请崔云柯坐下。
崔云柯端起茶盏,慢斯条理撇弄浮沫,竟是要长谈的架势。
几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举措弄得一愣,何氏心中惴惴,“持玉…你、你……”
她绞尽脑汁,才状似关切道:“可见过你祖母了?她前几日正念叨你,想见你一面呢。”
“来前拜过,祖母康健不减。”
婆母戎马半生,一贯康健,也一贯懒得理她这个儿媳。
崔云柯一来,倒是第一时间敞门欢迎上了。
何氏挤出笑脸,“你是孝顺的。”
青年未答,房中再度鸦雀无声。
何氏被他这副岿然不动的做派一激,彻底明白他是来找茬的了。心头发恨,坐立不安之际,她余光扫过早早退至角落的姚黛蝉,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卒而笑道:
“惜翎,快过来见过你往后的小叔!”
姚黛蝉通身僵直。
她屏住呼吸躲在一隅,就是怕被搅进这对母子暗流涌动的对峙。却被何氏直接点了名,掌心当即掐得险些破皮,再装隐形人也不得了。
众目睽睽,姚黛蝉眼睫低垂,隔一丈距离,遥遥对那片天青色的袍角福身。
“二爷。”
女声悦耳如鹂,却过于轻细。
崔云柯眼帘微抬,目光掠过姚黛蝉,快得几乎让人错认。
“叮。”碗盖稳稳合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回应。
夹缝生存的茶气被轻描淡写关了回去,姚黛蝉被迫嗅着那股若隐若现袭来的檀香,总算知道何氏为何那般发问。
想来她坐的马车就是这崔云柯的。
“你久不回家,想也是才知道。”未来儿媳规矩守礼,没让她彻底落下风。何氏悬着的心稍落了些。
崔云柯虽还是那副令人暗怯的架势,但一想到本就该属于骄儿的世子之位,想到身后的镇国公府,何氏便定定神,撑出几分底气,扬声唤姚黛蝉到身边。
“你此前一直在德安忙碌,我与侯爷商议过,想着延后告诉你婚期,免得给你添麻烦。不料撞个正着,也不瞒你了。这是惜翎,苏州姚知府的女儿。江南水土养人,她性子沉静稳妥,同你大哥正相配。正好你要长居府中,以后都是一家人,趁今日有空熟熟脸,彼此守好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