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云母白的长影早不知去了何处。
她捉紧褶子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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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弥散,永靖侯府到了。
崔禄跳下车,姚黛蝉隔窗看他笑款款拱手,绷着脸起身。
朱漆大门大敞,两侧几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瞪人。
姚黛蝉睇着狮子的铜铃大眼,怅然长叹。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她跟着门房穿过一道道门廊,一路所遇仆从皆低头疾走,无人敢多看一眼,连空气都凝着股沉沉的压抑。
姚黛蝉在花厅等了许久,才姗姗来来个柿红对襟长衫的女子。一见她,登时堆起笑:
“这便是苏州知府家的姚娘子罢!我是夫人身边伺候的素灵。娘子怎生只身一个?身边侍奉的呢!”
看来侯府还不知商船遇难一事。
姚黛蝉简略概括一番,说不巧出事。素灵也并不真的在意,将人请进月洞门。姚黛蝉本以为要去见侯夫人,却见这侍女越走越偏,不像是主院的方向。
姚黛蝉迟疑,素灵已推开一处院门,“夫人早为您备下礼香苑,日也念叨夜也念叨。偏生这两日闹了头疾,不得亲自来见,娘子先等等。”
一股浓烈刺鼻的漆味混着尘封的霉气轰然冲出。院内杂乱,最扎眼的是廊下赫然晾晒着套颜色艳俗的妇人衣裙。
姚黛蝉目光定住。
素灵却爽朗拍腿道:“定是那起子懒婢没收拾干净!这是从前一位暂住过的娘子留下的,这就叫人扔了!”
姚黛蝉收回视线,看向素灵,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有劳姐姐费心。我舟车劳顿,仪容不整,正好借此机会修整片刻,再去拜见夫人。”
她态度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反倒让预备应对质问的素灵意外。
同先前打听到的不大一样。
“娘子不怪罪就好。”素灵利索接了这台阶,朝角落里招手,“朝露,你在此伺候娘子!”
来的却不是早吩咐好的朝露,而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芬儿。
不待素灵发话,芬儿顶着亮闪闪的金簪朝她咧嘴:“朝露姐姐吃坏了肚子,叫我来替她。“
素灵一看她头上簪子,便知道是朝露那丫头花钱哄芬儿来当差。
阖府都看不上姚家,朝露虽是夫人点来礼香苑的,却心不甘情不愿。也真是皮厚了,她在这都敢敷衍。
不过如此也好,省得闹腾。瞥眼芬儿,素灵笑:“娘子,这是芬儿。芬儿,好生照看娘子。”
芬儿点头,姚黛蝉一旁也看明白了,却只颔首,“多谢姐姐。”
素灵便抬脚,将将要离开时,她习以为常回头再看眼——少女已踏入昏暗的堂屋,抬手摘下幂篱,一缕天光恰巧照亮她纤巧的下颌。
门一闭,那腻白的下颌被关在了里头。
素灵步伐莫名一缓。
芬儿摸着簪子,喜滋滋跳进院子,还没站稳,嘴倒先张大。
正房窗下坐了个婷婷袅袅的美人。
鹅蛋脸,凝脂肤,最夺目的是那双内勾外翘的杏眼,见她来了,清凌凌一抬,仿佛江南三月烟雨笼罩的深潭。眼尾天然一抹微红,不媚而艳。
只这么静静坐着,周身却似有隔绝这陋室沉郁之气的水润清韵。
芬儿看傻了眼,直至姚黛蝉起身倒茶,才反应过来,“姚,姚娘子,我来!”
说罢跳进门,抢了茶壶献宝似的倒了一盏呈过去。
姚黛蝉看着她亮晶晶的圆眼,微不自在地谢过,捧盏慢慢饮尽。
喝茶的时候,芬儿也没规矩地盯着人看。姚黛蝉不由蹙眉,却闻芬儿小声道:
“娘子真美。”
姚黛蝉长睫一抖,牵抹浅淡地几乎看不出的笑。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
正因这张脸,才会在招了王正昌那纨绔觊觎,闹到了姚家,害她被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