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开始涣散,张妈妈还要再打,见状心头一骇,忙放开一只手。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姚黛蝉大口喘息着,被张妈妈从地上拽起。正这时,楼下爆出骇人哭骂,门上的铜锁剧烈晃荡。张妈妈一怔,终于察觉异样。
她顿时慌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手腕突然刺痛。张妈妈一嚎,吃痛松手,姚黛蝉吐口血沫子,腰侧抽出根早就备好的烛台,照着她脑袋便是一记——
“天杀的!”
张妈妈踉跄几步,还未抚上剧痛的额角,烛台又补一记。
她眼一翻,彻底昏死。
姚黛蝉喘着粗气,刚要起身,房门被一脚踹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铛”一声,一柄长刀争鸣着架上她颈侧。
姚黛蝉面色瞬间煞白,屏住呼吸。
刀刃冰寒,温热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蜿蜒没入她后颈。
她不受控地一抖。
“不在这儿!”蒙面人扫视一圈,刀尖直指二人厉声喝问:“可看见一个商贾打扮,身型高阔的青年男子!”
姚黛蝉缓缓抬脸,迎着喋血的视线,蓦地想起先前窗外见过的模糊黑影,笃然往窗子一指:
“看见了,才从甲板跑过。”
那几人对视一眼,竟无视她,纵身跃窗追去。
不杀她?
姚黛蝉劫后余生,却不敢有片刻喘息,扯下帐子便开始绑人,抖着手将张妈妈拖入榻底。
包袱翻了底朝天,仅几两银锭,两封路引。
姚黛蝉目光定在上头一息,用力将张妈妈那封撕得粉碎。
又打开那四个从未动过的陪嫁箱子,里头除了几匹吴绫,一些不好出手的瓷器,连一个铜板也无。
她咬牙合箱,躲入衣柜。更用力地捂住嘴,慢慢数数,一直到了七百,船上才重新响起人声。
恍惚了须臾,姚黛蝉将将擦去身上血渍打开房门,鞋底一黏。
廊边堆了两具流干了血的尸身,是打手。
血气混着江水腥风,直直钻入肺腑,姚黛蝉胃底一抽,急忙挪眼。
天幕灰白。
甲板上聚集了百余名幸存的乘客,正气愤地同伙计吵架。
“今年都几十起了,照这般下去,往后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船上伙计安抚不过来,无奈摊手:“咱们就是个商船,谁知会遇上这些水阎王?已去报官了,诸位散了吧!”
有人怒道:“光报官顶什么用?一纸文书能挣回几条人命?!”
“官府光会搪塞。”另一人接话:“还得看德安贼寨,被那位新升任的崔少詹事带人一剿,灰飞烟灭!这事儿还得那位一般的才能办…”
姚黛蝉心下稍定,那群蒙面人果然是水匪。
时下匪贼猖獗,舅舅在外行商也遇过几次,倒不怪。
目光篦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姚黛蝉隐出人群,避开洒扫的伙计,第一次行入船尾。
船上许多焦黑血水还未有人处理,夜中随意一指的方向似乎就在附近,周遭并无尸身。
姚黛蝉便打算离开,却骤然在将军柱边停住。
她低眼,鞋履挪动,一抹未干涸的血痕随之拉长。
柱下翘一根年久失修的船板。姚黛蝉近几步,眼尖地窥见底下卡住的黑靴。她稍顿,鞋尖轻拨开一角,其下咕咚滚出串碎散的玉珠,并十余颗闪闪发光的银锭,下压张纸。
边角被血污浸染,墨迹与官印红泥洇开,但关键姓名、籍贯、官府钤印仍可勉强辨认。
显然,路引的主人已遭不测。
姚黛蝉红唇紧抿。
蓦地,她身子一晃,软软倒地,手顺势拂过那处。
再起身,唯余黑靴安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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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惶惶一夜,终于在天色泛白时抵达临清。
姚黛蝉戴着来时的冪篱隐于人潮,耐着性子等待。
一去小半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