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突然从码头折返,“回去吧,京城下!”
“怎生就回去了!”
“好事儿!”伙计露出笑脸,“临清官衙正巧另有案子要办,听闻我们遭难,干脆往上报了!”
姚黛蝉瞳仁一颤,身侧乘客急道:“可我就是要在临清下,入了京不得耗好些天!”
“再折返便是。”
船板上忽而分一条道。一鸂鶒补子官服的男子按刀行来,目如鹰隼,顷刻便让众人噤声。
“本官乃临清州巡检,刘兴。”他朗声,“此案已由州衙并上报京中。现封船查验路引,一应人等皆不得下船,尔等依次前来!”
怎会这么巧?
万幸她有所准备。姚黛蝉捏着包袱,将那张隐约能分辨出“扬州府,柳芸儿,乐籍”的路引双手奉上。
刘兴捏在手中看了看,目光扫过她冪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又觑她纤细的手:
“乐籍?为何入京,昨夜人在何处?”
“…扬州营生不易,民女认识一位京城乐坊的管事妈妈,欲投奔求口饭吃。为了省钱不曾订房,只在甲板凑合。却不想第一夜就遇上匪贼。”
女子声如莺啼,官话含两分吴侬软腔,叫人不自觉放软态度。
“扬州乐坊名?”
“听香坊。”
“这血怎么回事?”刘兴又看她身后,“何不见你随身乐器?”
“路引一直贴身放在怀中。昨日听见动静逃窜,不慎丢落。琴替我挡了一刀…也落了江。”
刘兴不语片时,递还路引,“下一个。”
姚黛蝉才松口气。
乐籍有些麻烦,但好歹比官家小姐方便。不知‘柳芸儿’是谁,却多谢她。
至于衣柜里的张妈妈,姚黛蝉简直要感谢侯府的轻慢。船上人流频频,张妈妈没了路引,等同失踪。
如此细想,入京也未尝不可,姚家的手伸不到这。
姚黛蝉攥着路引,险些要笑出来。
翌日,刘兴折返临清。众人被江风吹得又饿又乏,干脆在甲板扎堆,靠闲话消磨最后的航程。
离到岸还有半日,姚黛蝉心情不错地啃炊饼。
边上几个乘客正商讨京中物价,一妇人插嘴道:“努把力,不就有钱了?俺闺女在永靖侯府,上月托信说,从大爷厨房调到二爷院外洒扫,涨了半钱月例呢!”
旁人撇嘴,不喜她见缝插针的炫耀:“你说得轻巧!侯府是想去就能去的?”
“就是。那侯府也就是新出了位文曲星下凡的少詹事,如今才重新火热。你家闺女不过占个先,这时候去,人家要么!”
“你怎么说话呢!”妇人生气叉腰。
姚黛蝉蹙着眉走远。
摸摸包袱,捡来的珠宝和银锭,总计约五十两。听说京城挥金如土,也不知能维持多久。姚黛蝉打量自己的手,琴她不会,握笔捏针倒是可以。
若在京城卖绣品……
罢,她摇头,想这些太早。
再两个时辰,船帆收动,远远见白雾中高阔的码头,众人都激动站起。
姚黛蝉在最后,望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影,唇瓣由心地牵一抹弧度。
“下咯!”一声高喝,船板轰然搭上青石阶。
终于可以离开了!
第一次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姚黛蝉将四周打量一遍,便欲从早就瞄准的右拐口离去。
方抬脚——
“嫂嫂。”
一道击玉似的男声忽而泠然奏响,岸上走卒似被无形的力驱赶,做鸟兽散。
分明不是唤她,姚黛蝉却莫名一楞。
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稳稳踏着浑浊石板闯入眼帘。向上,素白袍角上的暗纹经日头一照,恍惚折射出利刃般的冷芒。
姚黛蝉心跳骤停。
岸上,青年长身玉立,仿佛凝了岭尖薄雪的眸沉沉盯她。
“兄长遇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