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闷热。
厅内摆了数张圆桌，菜肴不算极尽奢华，但也算得上时鲜丰盛，酒是本地不错的米酒，陆续到来的二十余位士绅，大多穿着低调却质地考究的深色绸衫，彼此寒暄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空着的座椅，气氛有些拘谨
他们中既有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举人、老员外，也有正当壮年、精明干练的地方实力派。
戌时正，刘处直一身青色常服，未佩刀剑，只带着潘独鳌与周知府，笑容温和地步入会客厅，众士绅连忙起身，乱哄哄地行礼，口称拜见大帅。
“诸位先生快快请坐，不必多礼。”
刘处直走到主位，伸手虚扶，“今日刘某设此薄宴，一是想与衡州父老贤达见见面，认认人；二来，确有要事，想与诸位共商，大家只当是朋友相聚，咱们边吃边谈，畅所欲言。”
众人依言落座，但依旧小心翼翼，酒过一巡，菜上几道，场面仍有些冷清，刘处直也不急，举杯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示意：“这位想必是城西林员外吧？听闻府上藏书万卷，学问渊博，刘某佩服。”
那林老先生忙起身谦逊几句心下稍安，刘处直又与其他几位略有声名的士绅交谈几句，问些风土人情、农事桑麻，语气平和毫无骄横之气，气氛这才渐渐活络少许。
见时机差不多，刘处直放下酒杯，看着众人说道：“诸位都是衡州府乃至湖广有头有脸、家有恒产的人物，刘某是个粗人，带兵打仗或许还在行，但治理地方安定民生却需倚仗诸位这样的乡贤，前些日子我军推行营庄制，想必诸位已有耳闻，甚至家中已有人踏勘过田亩了。”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脸色微变低下头去，终于要切入正题了，果然是为此事兴师问罪，或是要再强行减少租子。
刘处直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诸位不必紧张，那新策为何要行，利弊如何今日暂且不提，刘某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谈另一件事，一件能让诸位也能让衡州百姓甚至让我奉天倡义营，都得到更大好处的事。”
更大的好处？士绅们面面相觑，疑惑更甚。
刘处直继续道：“诸位家业根基，多在田土，田土产出固然是根本，然则天下财富岂止于田亩之间？江南苏杭富甲天下，靠的是丝绸纺织；闽粤沿海豪商辈出，靠的是造船通海，便是近在眼前的江西，瓷器、夏布之利亦远超寻常田赋，守着千亩良田，一年所得不过数千石谷米，折银不过数千两。
诸位可知，广东一海商，贩一船瓷器、丝绸往南洋或泰西诸国，来回一趟所获何止万金，顶得上万亩良田数年之息。”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惊讶、怀疑，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一个中年士绅忍不住低声与旁边人议论：“海贸之利，自是惊人，然风波险恶，且朝廷那边可不允许啊。”
刘处直接过话头：“不错，朝廷厉行海禁且关卡林立，税吏如虎，但如今局势已变，我奉天倡义营据有湘南，连通赣西、粤北，以往束缚商贸的许多旧规陋习，未尝不可改一改。”（隆庆开海仅限于福建的月港一个出海口岸，能够以正规手续出海贸易海商也主要局限于来自漳州泉州地区，这就证明了朝廷开此港口不是为了发展海上贸易）
一位姓陈的士绅拱手说道：“大帅之意，莫非是要鼓励工商，疏通商路？”
“正是！”刘处直肯定道。
“不仅要鼓励，还要由我军牵头与诸位合力来做，衡州有何物产？稻米、桐油、茶叶、木材、药材、麻布……湘南又有何优势呢，那就是连通两广又处在水陆要冲，以往这些物产多是零星贩卖，利润薄，风险大，若能组织起来由我军保障沿途安全减免苛捐杂税统一收购，再组建商队南销两广甚至借道广东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