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门走下来,修长手指沾上了一层黑灰。
他不动声色用手帕擦掉,这才拉开车门走出来。
抬眼看,这个小县城几乎都是低矮民居,三四层楼高,密集地分布在逼仄街道两侧,杂乱缠绕的电线,房屋窗台间错落横搭的竹竿,悬挂着的衣物甚至还在滴着水。
就在江复进门前,正好看见冬宜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从人潮拥挤的街上娴熟地穿行而过。
她白皙细长的脖颈伸长,探出头,手指扒动把手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时不时的,还得停下来躲避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很快,便在一家写着“开嫂鲜鱼粉”的粉馆面前停下来。
“开姨,开姨。”江复看到冬宜喊了几声,从车后座绑着的那个淌着腥水的蓝色塑料筐里吃力地逐一拎出来两条大草鱼,“你要的鱼,我给送过来了。”
很快,从里探出个有着微卷红发的大姨头:“好,我就出来。”
门帘被掀开,那个被叫做开姨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笑着掂了掂鱼:“多少钱?”
看到这里,旁边的张志强正将江复的行李提下车,嘴里催促着:“快点。”
江复收回视线的下一秒,陈梅狠狠拍了一下张志强的背,嘴里啐道:“你对少爷放尊重点。”
张志强被打得躬了下背,不悦地撇了撇嘴,咕哝了两声,将行李往地上一撂,哼哧哼哧独自上了楼。
陈梅气得不行,在他身后吼道:“脾气这么大,惯得你。”
转过头,又赶紧对江复道歉:“我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少爷,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复只是温和地弯唇,吐出一句“没事”。
他背过身,跟着陈梅进了楼道,里面昏暗潮湿摆满了杂物,江复屏息,提着行李快步上楼。
来她家的第一顿,陈梅可谓是精心烹调,一桌都是拿手好菜,还非常费心思地摆了盘。
可惜少爷并不怎么领情,张志强还在狼吞虎咽时,江复已经放下了碗筷。
“陈阿姨,我睡哪?”
陈梅是想给远道而来的少爷收拾一个好房间,以后江老板又发达了,多惦念一些她危难不弃的恩情,可是陈家太小了,就两间房,加个阁楼,还被她用作了杂物间。
她好说歹说想让儿子把房间让给少爷住,可张志强恼火极了,冷嘲热讽:“妈,你忙活个什么劲?他家都那样了,阁楼杂物间随便打发下得了,我跟你说,这个情况,你就算让他睡沙发睡阳台,都是给他的恩情,更别提还有个杂物间睡了。”
陈梅却不同意,她尖声“哎哟”,痛骂张志强是个没脑子的:“你懂个什么,江家再怎么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家曾经的繁华张志强没见过,他不屑,他嗤之以鼻,可那些富贵却是真真切切迷过陈梅眼的。
陈梅不敢随意糊弄,儿子不肯吃这个亏,她更是不可能去住那个小杂物间,陈梅咬了咬牙,花了一笔钱,找了工人,将小杂物间重新装修的一下,粉了墙,换了窗子,买了新床,这才稍微像样点。
陈梅带江复去了阁楼,他环顾一眼,房间很小,也非常简陋,十来个平方,竟然还能挤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狭窄逼仄,连他房间曾经的厕所都比不上。
唯一的优点便是窗明几净。
陈梅生怕江复不满意,面带歉色开口:“少爷,不好意思,我家条件就这样,委屈你了。”
江复淡漠面容上没什么情绪,也没对这房间有什么评价,只是眼皮垂落,声音平静:“麻烦了。”
“少爷,厕所浴室都在楼下,外面是天台,天台上还有个水池,明天我再让我儿子带你去街上逛逛,熟悉下……”陈梅絮絮叨叨。
江复却不太感兴趣,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顿了顿,江复又开口:“陈阿姨,以后你喊我名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