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却是连连摆手:“那怎么能行,你是少爷……”
江复却说:“你忘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少爷了。”
他并非自嘲,只是陈述事实,陈梅却不知怎么的,不让她叫少爷她反倒不会叫了,只搓着手笑了笑,嘴里回了“好”字。
她看着江复蹲下身来收拾行李,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碍事,抬眼瞥了下天台透进来的夕阳,开口说道:“少爷,我有点事去忙,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叫我啊。”
陈梅还是脱口而出叫了“少爷”,好像改不掉。
江复纤长的手指轻顿,没再纠正,捏住行李箱的拉链慢慢拉开。
手指正准备去触碰衣物,又猛地顿住,指尖纹缝里擦拭不掉的黑灰是刚刚在那个小面包车里染上的,他得去洗干净。
想起陈梅提及的水池,江复起身走出门,走到天台上。
云霞漫天,不远处的江流泛起粼粼波光。隔壁天台上簇簇拥拥的白色花儿微风摇曳,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回过神来,江复晃了一眼,看到了右侧角落里的小水池。
他走过去,稍微弯下身,拧开锈迹斑驳的水龙头,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从喷涌出一股褐黄色的水流,泛着恶臭。
江复拧眉,屏住呼吸,就听到旁边屋子里,刻薄又尖利的女声穿透墙壁入了他的耳。
“说了洗个手水龙头别开这么大,天天用这么多水,你当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一愣,下意识关掉水龙头,隔壁的斥骂声没停:“这个天还开什么空调?你晓得上个月交了多少电费吗?你那骗子爹卷了那么多钱跑路,老娘一分钱没享着他的福,还得替他还债背骂名,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家的,到外头去,别搁这里碍我的眼……”
到这里,江复才知道,这个声音不是在骂他。
很快,他就听到一个伶牙俐齿的反击:“人是你嫁的,骗子也是你找的,你怪我怪得着吗?我托生在你肚子里,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冬宜从下车就开始帮忙送鱼,忙得浑身都是汗,晃悠着两条细腿到浴室,刚掬了捧水洗手,母亲宋珍就回来了,冲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宋珍讲话难听,好在冬宜也生得牙尖嘴利,这些年交道打下来,越来越不落下风。
吵完嘴,冬宜吱呀吱呀踩上木楼梯上了天台,远离宋珍的视线后,却不再气焰嚣张,而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是低闷怯柔的委屈:“回来就拿我撒气。”
抱怨完,冬宜才猛地意识到,隔壁天台站着个人。
她目光落到水池旁的江复身上,似是一惊。
江复的身影挺拔而落拓,清泠矜贵,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有晚风吹来,吹落冬宜松松挽住的几丝碎发,她上衣只穿了件清凉小吊带,身姿纤细窈窕,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
看到江复,冬宜眼底的吃惊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而刻意的明媚笑容。
“是你呀,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