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眼睁睁看着这少爷俊逸脸孔涨得通红,强忍着,眉紧皱起,倔强地将脸转了个方向。
她从他的肩膀侧探出头,莹白的手指间,夹着一粒糖。
“给你。”
“放到鼻子下闻闻,会好得多。”
冬宜的靠近,让江复的眉头更加紧皱。
他从小就对气味非常敏感,当冬宜靠近的时候,江复清楚地嗅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江复最讨厌的气味,就是鱼腥味,这种味道像是潮湿阴雨天沤烂的淤泥,就算再磅礴的大雨,都冲刷不掉。
江复并没有伸手去接这粒糖,而是看着她的手,视线冷冷的,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波澜。
冬宜那双眼不大,却灵动,唇殷红,脸颊瓷白,淌了点汗,鬓角发丝黏了几根在脸上。
她的笑容很生动,清纯的面孔配上这抹笑,足够让人妥协。
可江复还是轻易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那抹谄媚。
如同家中鼎盛时,他看见过的所有谄媚别无二致。
江复不喜欢这种谄媚,从前就不喜欢,而现在,他的身份和处境,也早就受不起这种谄媚了。
所以江复收回视线,任由冬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但冬宜,和他人生十七年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那些谄媚的人,察觉到他的不悦后,会很识相地后退,她偏偏像个愈挫愈勇的战士,抓住他的手腕,将那颗廉价的水果糖冒昧地塞进了他的手中。
这种廉价的东西,从前他压根就没机会碰,甚至眼前这个冒昧的浑身都散发贫穷味道的女孩,也不会有机会与他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们之间本来隔着天堑,现在却被命运,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得以呼吸相闻,同嗅这片浑浊空气。
他应该厌恶地扔掉这粒糖的,偏偏,江复骨子里浸润的教养不允许他将这粒带着“好意”的糖扔向窗外,他薄唇动了动,喉结微滚,眼皮垂落,吐出一句冷淡的“谢谢”。
冬宜看见前座的少爷拿着她送的糖,慢慢置到鼻尖下,她满意地笑了,这才将背脊往后靠去。
其实她并不是满意自己的好意被领情,而是刚刚抓住少爷手腕时,那块手表传达到她指尖的触感,很冰冷,这种冰冷让冬宜迎来了久违的兴奋,血液好像都有些沸腾了,因为她知道,越昂贵的东西,总是越冰冷。
江复轻轻嗅着这粒糖,他没有想到,这种廉价香精和麦芽糖的组合物,竟然会让他感觉到些许心安,就连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时,他听到后座的冬宜又开口说了话,谦卑的语气:“陈梅嫂,麻烦前边菜场停下,我下车。”
陈梅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车停了,冬宜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跳下了车,像一只仓皇的兔。
副驾驶位,陈梅的儿子张志强久久看着冬宜涌进菜场的背影,突发感慨:“冬宜这妮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司机老秦嘿嘿笑:“是水灵,志强,怎么着,看上这小妮了,让你妈把给你攒的老婆本拿出来,给点彩礼娶回家来。”
陈梅一听这话,如临大敌一般:“少添乱。”
老秦并不怵陈梅生气,反而更有兴致地打趣起来:“怎么,这么水灵,给你当儿媳你还不满意?”
陈梅冷哼一声:“看她那双眼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以后还不晓得怎么会骗男人,水灵是水灵,有啥用,现在这社会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江复默默听着,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他一句“陈阿姨,我想早点回去”,这才终止了这车人对冬宜的私下编排。
车再度发动,后座的鸡已经争先抢后拉了一地,就在江复忍不下去的时候,小面包车一个急刹,快撞上前方大卡车时停了下来。
张志强急吼吼说着:“到了,下车下车。”
江复回神过来,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