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飞机爬升时,我最后回望:惠灵顿山依然头戴云冠,德文特河如银线蜿蜒,小小的城市簇拥在海湾,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深绿色的荒野。
堪培拉给了我“规划的漏洞”,霍巴特则给了我“荒野的尺度”。在这里,美与痛、历史与自然、孤寂与社区、残酷与温柔,不是对立面,而是同一枚硬币被冰川打磨出的两面。
它不像悉尼那样用光芒掩盖裂痕,不像墨尔本那样在巷道里自我解构,不像布里斯班那样用阳光进行炼金。霍巴特是暴露。它把伤痕、严酷、孤独以及从这些苦难中生长出的坚韧、深刻、以及对微小温暖的极致珍惜,全部暴露给你。它的辉光,不是阳光,更像是南极光——一种在至暗、至冷之地的天空中,才能燃烧起来的、幽灵般的、奇迹般的光彩。
它给予旅人的,不是愉悦,而是清醒;不是答案,是一种沉重的、如惠灵顿山岩般坚实的质地感。
飞机转向北方,塔斯马尼亚的轮廓沉入蔚蓝。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块在萨拉曼卡捡的、带着铁锈色纹路的砂岩,和一片在布鲁尼岛悬崖边捡的、被海风塑造成勺状的皮革木叶子。
石头是历史的重量。
叶子是荒野的韧性。
但霍巴特在我心中埋下了一根定锚。从此之后,无论我去往何处,衡量那片土地的温度、美与真实,我都将拥有一个冰冷而坚实的参照点:世界尽头的尺度。 我会问:这里的光,有没有霍巴特那种从黑暗中挣扎出来的品质?这里的社区,有没有那种在严寒中逼出的、向内的温暖?这里的美丽,是否敢于承认并包容其地基下的阴影?
谢谢你,霍巴特。
谢谢你的风,你的山,你的囚犯砂岩,你的地下艺术,你的捕鲸往事,你的冰海,你的黑暗酒吧,你的无言荒野。
谢谢你让我看到,在最边缘之处,生命可以锤炼出何等密度;
在最严酷之境,人类可以酿造出何等复杂、醇厚、带着刺骨寒意的——
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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