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的发展急转直下。没人能想到,圣人居然将一炷香之前还吵得正凶的两个对手当场拉成了亲家。
张绍鼎拍了拍郑远持的肩膀:“事已至此,不若这样想:你们两家结为姻亲,归根结底,还是他房速崇更吃亏些……”
郑远持抿唇不语。
“‘五姓十一家,不得自为婚姻’1……这道律令才出来多久啊,圣人一直有意抑制世家门阀以姻娅关系抱团,他房速崇的儿子自己便是掌刑律的,居然还敢自触杖藜!这不是往圣人刀口上撞?!”
大祈五姓,便是陇西李氏、河东裴氏、范阳卢氏、清河房氏和太原郭氏。
大祈自建国以来,名门士族通婚之风鼎盛,世家望族耻于与望族之外的他族通婚。中枢六部更是世家门阀婚姻的“重灾区”。
房速崇和正妻裴敏便是五姓联姻。自律令颁布之后,大多数望族慑于朝廷律令不敢张扬。
左相也是一时得意,竟公然提及有意让房遂宁取表亲裴氏女,这便是明目张胆的违拗皇令了。
郑远持冷哼了一声:“都赞他房速崇放着吏部不选,送儿子进刑部历练,值得敬佩,哼!明明是居心险恶,监守自盗……”
“谁说不是呢!像房氏这样老牌的门阀世家,大多只是阳奉阴违,姻亲的对象有几个不是阀阅之家?”
张绍鼎道,“像老兄你这样的,在中枢就是一股清流,圣人自然要多多倚重!如今木已成舟,不然这么想,萝儿过去,便是世家宗妇,也不算辱没……”
“名门望族又如何?!”
郑远持一拳砸在手边凭几,“我郑家的女儿还用上赶着攀他房氏的高枝么!”
张绍鼎忙道:“那自然!我们萝儿乖巧温顺,倘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姓房的,便是新科状元也要登门来求……”
“唉,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时难言的沉默,只闻车轮辘辘。忽然马声嘶鸣,马车猛地刹停下来。
“——怎么回事?!”张绍鼎转头大声问。
“大人!”车夫的声音响起,隐隐伴着杂乱的马蹄声,“……好像是公家的人。”
“公家?”
张绍鼎皱眉与郑远持对视。他们的马车也是有品阶的官员才能坐的制式,同朝为官,大家见面无论职级高低,彼此面子上都会一团和气,多少过得去。寻常公差办事,怎会如此不客气。
天色已经大暗,雨势渐大,马车被拦停在街道正中。
一队骑兵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挎长刀,穿过雨帘而来。
马车外响起冷厉的声音:“刑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你、你们要干什么?!住手!这车里是——”
寒光一闪,车帘被挑开。错金镶银的直刃长刀伸进来,刃尖正对着郑远持的脸。
持刀人穿一身提举衙差的服色,是刑部的人。
显然,这样冒犯同袍的事刑部已做得惯了,那提举对上郑侍郎阴沉的目光,也并无半点惧色。
“大人,不是。”
持刀人的刀锋收回两寸,转头禀报。
郑远持视线上移,落在那官差身后,眸色一沉。
男子被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玄色斗篷下一身藏青色圆领襕袍,衣袍下摆银线刺绣的獬豸在森冷月光下露出凛然爪牙。
张绍鼎看清了车外人,登时火冒三丈。
“房遂宁?!你简直胆大包天!”
马上人修长眉尾上挑,一丝鬓发自帽檐下垂落,发尾尚有水珠在滴,带着几分莫名的散淡风流。
倘若不论行事风格,房遂宁这样一幅惑人的外表,确实配得上“世家公子,如圭如璋”的玉名。
可惜,他眼中始终蕴着森然杀气,在这初春雨夜里,让人望之生寒。
下一瞬,他便淡漠地移开视线,一夹马腹,与马车错身而过。
“宵禁在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