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片静谧。
男人修长的手臂被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依旧搭在她遍布红痕的胸.口。罩袍做被,将二人盖住。
郑薜萝将手伸到他鼻端,感觉到均匀的呼吸。所以他只是睡着了。
天花上雕刻的异兽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似乎在对她眨眼、说话……就这么放任光怪陆离的思绪在脑中跑了一会。
及笄那年,她随母亲进宫参加筵席,认识了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李慧语大她一岁,见她在一众贵女中尤其安静,便有意逗她玩,带她看了一本私藏的“奇书”。
那“奇书”叫什么名字已然记不清,只记得里面画得都是些风流飘逸的道士女冠,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法袍飘逸之下,竟是从来未曾想象过的惊世骇俗。
她只瞧了两眼,脸便红成柿子,将书一合推了回去。
宁安公主嘲笑她:你已经及笄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这些事情,总要有人要教你的。
未曾想到某一日,竟真会与一个素昧平生、甚至素未谋面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事。
郑薜萝转过脸,推开架在身上的手臂,指腹滑过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残留着黏腻的汗水。
男人浑然无觉,她却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作响。
这一切太荒谬了。也太……刺激了。
她坐起身,意识渐渐复苏。
昨日午后,宫里便传出一个流言:圣人做主,指婚郑房两家结亲。妹妹郑绵韵尚小,家中到了适婚年龄的只有自己。
这流言实在突兀,不仅因为圣人此前从未插手过臣下的婚事,更因为房郑两家一向泾渭分明。
说泾渭分明还是好听的。
郑远持前阵子连续数日宿在衙署,就是为了应付刑部的调查,那位对父亲百般针对的主事官,便是刑部郎中房遂宁。
郑薜萝看着院落头顶被房檐隔成四方形的天空,而她坐在廊下,像被困在笼里的鸟。
母亲站在西厢的院落外和她对视,昏暗的天光下,面色晦暗——这样的神色在她的脸上不多见,大多数时候,她是沉稳笃定的。
她目送母亲进房,不敢上前追问,只盼着父亲回来。
可一直到很晚,始终没有等到他。
整座郑府上空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笼住,压抑沉闷的气氛有如实质,连雨声都无法穿透。吴妈妈在矮榻上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终于渐渐传来鼾声。
而她缩在被子里睡不着,在黑暗中望着帐顶,瞪得眼睛都酸了。
月光慢移,一霎照亮她漫溢水汽的眼睛,如同挂着霜的黑葡萄。
她猜想,一切大约已无法转圜。
就这样,她逃了出来。
……
恐怕重来一次,她也再不会有这样的勇气了。
曾经占据身体的冲动如潮水迅速退却,郑薜萝将衣衫重新穿上,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靴子,一只只穿好。
站起身,掀开帷幕,步下楼梯。
从始至终不曾回头看一眼,那神秘道长究竟长什么样子。
就让这荒唐一夜,如一场春梦了无痕迹。
-
户部衙署中庭,几顶巨大的遮雨棚架在院当中,棚子下堆着一垛又一垛的簿册、文书,散发着陈年故纸的霉味。
郑远持从内堂走出,看着眼前景象,眉眼沉郁。
“大人。”
经过的衙差手里抱着一垛发黄的账册,见到主官,立时肃立行礼。
郑远持颔首,看着他手里抱着的账册,问:“就剩这么多了?”
“是啊!折腾了半月,总算把刑部这帮瘟神送走了!”
“辛苦了,归库后早些回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部司有您撑腰,没人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这不是,连那恶鬼头子都只能退让!哈哈~”
那衙差见上官关心,劲头更足,弯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