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槟城老宅花窗上细密的雕花,在屋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昨夜残留的、极淡的檀香与药草气息,混合着南洋晨间特有的、湿润而清新的草木香。
张启云盘膝坐在临窗的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细长而平稳,正尝试着进行每日晨间必不可少的吐纳功课。然而,心神却不像往日那般容易沉静。昨夜廊下华玥含泪转身离去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识海边缘,时不时浮现,搅动着原本就因根基受损而难以安宁的思绪。
他知道,这件事并未结束。至少,在华叔那里,需要一个交代。
果然,房门被轻轻叩响,不轻不重,带着惯常的沉稳节奏。
“进来吧,华叔。”张启云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华叔推门而入。老人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眉宇间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走到桌边,自行倒了杯温茶,在张启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品了一口茶,目光平和地看向张启云。
那目光并无责怪,也无审视,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以及一丝等待解释的静默。
张启云心中微叹,知道有些话终究要说开。他起身,走到桌边,也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华叔对面。
“华叔,是为了昨夜的事?”张启云开门见山。与华叔相处日久,深知这位老人看似随和,实则心思剔透,且对华玥疼爱至极,昨夜廊下的动静,恐怕难逃他的感知。
华叔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温和:“玥儿那孩子,今早眼睛还是肿的,见到我,强颜欢笑,躲躲闪闪。”他顿了顿,看向张启云,“她从小被我带大,心思单纯,性子却有些执拗。有些事,一旦认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原以为,经历过这趟生死,她对你……只是依赖和感激多一些。”
张启云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道:“玥儿是个好姑娘,纯善,勇敢,重情义。这一路走来,若非她细心照料,屡次援手,我恐怕撑不到现在。对她的感激与爱护,绝无半分虚假。”
“我信。”华叔点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任由她与你亲近。只是……启云,你拒绝她,仅仅是因为三年前那段旧事,心结难解?还是觉得前路艰险,不愿拖累?”
张启云抬眼,迎上华叔洞察的目光,没有回避:“两者皆有,但并非全部。”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坦诚而郑重:“华叔,您阅历丰富,看人看事比我透彻。您应该明白,我对玥儿,只有兄妹之谊,同伴之义。这份感情很真,也很重,却唯独不是男女之情。三年前林晚晴之事,确实让我对所谓‘情爱’心灰意冷,但那并非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玥儿她想要的那种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我的心,现在不在这里。”张启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华叔,您教我玄术医术,传我武道心得,更屡次救我于危难,点拨我前行。我欠您的,不止是几条性命之恩。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身上背负着什么——张家的冤屈,玄机子前辈的传承,暗门的威胁,还有我自己……对力量、对真相、对那些被践踏的公道的执念。”
“从出狱那天起,不,或许从三年前顶罪入狱那天起,我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偏离了寻常人的轨道。我走的是一条狭窄、陡峭、遍布荆棘且看不到尽头的路。这条路,注定与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无缘。我需要时刻警惕,需要不断变强,需要算计,需要争斗,需要将绝大部分的心神、精力,乃至生命,都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