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的夜,湿热中带着海风特有的微咸与慵懒。白日里喧嚣的街市渐渐安静下来,只余远处码头传来的、规律而低沉的汽笛声,与海浪轻拍堤岸的细碎声响交织。陈老宅邸后院的回廊下,悬着一盏古旧的灯笼,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践行宴席早已散去。陈老与一众华社耆老殷切叮嘱、诚挚祝福的场面犹在眼前,那些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厚重的荣誉,此刻沉淀下来,化为张启云心中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奇异的平静。宴席上,他以身体初愈为由,只略饮清茶,看着华叔与众人把酒言欢,谈论着南洋与故国的种种,华玥则乖巧地陪坐在一旁,偶尔为长辈布菜添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沉默的他。
此刻,宾客散尽,宅邸恢复了宁静。华叔被陈老拉着去书房品鉴一方新得的古砚,院中便只剩下张启云与华玥。
张启云倚着廊柱,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鸡蛋花树,神情沉静。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精神却比前些日子清明了许多。南洋之行,险死还生,却也收获匪浅——赵明坤伏诛,暗门据点覆灭,洗刷了部分旧怨,更意外地获得了此地华社的认可与尊重。这些,都为他即将到来的归国之路,增添了几分底气,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可以前行的方向。
只是……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暗门未除,国内玄术界、武道界、商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林家旧事或许还有余波,自身的修为恢复更是漫长之路。他像一艘刚刚修补了部分破损、重新校准了航向的船,即将驶向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风高浪急的海域。身边虽有华叔这样阅历丰富的前辈护持,有华玥这样赤诚的同伴相伴,但他深知,真正的艰险与重担,最终仍需自己一肩扛起。
“张哥哥。”华玥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启云转过头。少女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那棵鸡蛋花树。灯笼的光晕为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换下了白日较为正式的衣裙,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窄袖衫子,下配月白长裙,头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显得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温婉静美。
“嗯?玥儿还没去休息?”张启云温和地问道。这几日,多亏了华玥不眠不休的照料,他才能恢复得这么快。对这个善良勇敢、心思纯净的少女,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爱护,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华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夜风拂动她鬓角的碎发。半晌,她才低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张哥哥……我们,很快就要回国了,是吗?”
“是。等华叔与陈老他们的事情交割清楚,我的身体再稳固些,就该动身了。”张启云点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感觉她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回国之后……张哥哥你有什么打算?”华玥转过头,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映着点点微光,专注地望着他。
张启云沉吟片刻,道:“先随华叔回他处,将养身体,同时设法恢复修为。然后……有些旧账要清算,有些人要见,有些事要查。暗门的线索不能断,玄机子前辈的传承也不能辜负。前路未明,但总要走下去。”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华玥听着,眼中光芒闪烁,有敬佩,有担忧,更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向前微微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张启云的距离。
“张哥哥,”她的声音更低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我能一直跟着你吗?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作为华爷爷的孙女,或者一个需要保护的同伴……而是……而是像……”她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眼神却倔强地不肯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