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浑浊,还都是红血丝,牙齿黄黑黄黑的,仿佛人还活着,牙却先一步腐朽了。
这明显是多器官透支的面相。
他的手指、手腕,能看到的关节都很突出,似乎是过度操劳导致的。
过了一会儿,伊曼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在方既明身边坐下。
那人吃了一半就停下了,找服务员要打包盒。
见方既明疑惑,他解释道:“我还有几个孩子。”
“几个?”
“三个。”
方既明点点头:“您先吃完吧。吃完,我再点三份给您带走。”
那人感动得本就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更红了。
他终于吃完,吃得一干二净,连酱汁都没放过。
方既明这才开口:“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那人点点头。
伊曼插了句:“我可以录音吗?”
那人又点点头:“随便。”
方既明问:“您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那人回答得很简短:“韦恩,37,建筑工。”
“说说您的家人?”
说到这个,韦恩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最听话,现在已经开始在工地上帮我了。”
方既明心里算了一下,就算韦恩20岁就当上了父亲,大儿子现在也还是未成年。
“二女儿和三儿子……我和他们妈,为了能保持高强度干活,打过不少强化剂。他们生下来就有瘾。还好,包工头卖得便宜。”
“强化剂?”
方既明疑惑地看向伊曼。
伊曼在他耳边低声说:“阿片类药物。”
方既明懂了。
韦恩还在继续说:“他俩身体从小就差,说话走路都学得慢。可我们连赌债都还不完,根本攒不下钱,没钱带他们看病。”
“这会儿……我老婆应该还在睡觉,她晚上得去街上上班。”
方既明问:“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我是说,当初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孩子?”
“我老婆不知不觉就怀上了,去不起医院,自己弄又太危险。而且,等孩子长大了,总能帮家里分担点。”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恍惚,表情却像看到了天使,“看见他们的笑脸,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方既明又问:“您喜欢赌吗?”
韦恩摇摇头,说话逻辑有些混乱,但还能听懂:“不知道。反正二十多岁那会儿,跟着包工头喝了一顿酒,输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还清。”
“还好,他们人好,催债催得不急,只是偶尔要挨一顿打。”
“我们一家住在房车里,早就断水断电了,最近特别冷。三儿子每天晚上都冻得抽抽。我们都心疼坏了。”
“我和我老婆这么拼命,除了想活下去,也是怕失去孩子的抚养权。”
“大儿子能自己挣口饭吃了,倒是不用操心。可另外两个年纪又小,又有瘾,送到抚养所根本活不下去。”
韦恩抠抠嘴角:“昨天干了十四个小时,钱全被催债的拿走了,今天我算着时间,早早就从工地跑出来排队。差一点点就排到了,看来下次还得提前两分钟。”
……
韦恩说起这些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似乎根本停不下来。
方既明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怖。
他现在完全想不到任何问题要问了。
他点了三份快餐打包,让韦恩速速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