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枕着双臂,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因常年习武,宽肩窄腰,腰腹紧实。他长马尾散落,发带还凌乱地缠在她的手腕上,眉眼间尽是恣意不羁的浑。
她眸中水光氤氲,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纵然死别许久,但陆惊渊的脸,她化成灰都认识。
其实在他没死的时候,江渝很讨厌他这副肆意妄为的表情,尤其是在床榻上,烦人得很。
但如今再见他,总感觉种种恩怨是非,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江渝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几分。
陆惊渊见她又要哭,坐起身。他眉间微蹙,不耐地威胁:“再哭,太后的人闯进来,咱俩都得被扒层皮。”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半点没对女子的迁就。
下一秒,陆惊渊却陡然闭上了嘴。
江渝居然捧住了他的脸。少女的手温热,白皙娇嫩,一双水汪汪含泪的眼睛瞧着他,陆惊渊却透过她的眼眸,看见几分不明不白的惆怅意味,显得楚楚可怜。
陆惊渊怔住了,没有任何动作。
她喃喃道:“别走……陆惊渊。”
她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若是梦,总会消散的,不如趁现在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少女低低地啜泣,陆惊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江渝有京城第一闺秀的美名,又是江府嫡女,有自己的骄傲,从不示弱。
但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如此脆弱。
陆惊渊顿了顿,还是僵硬地任由她摆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江渝清醒了些,松开手,收住泪,感觉手上弥留的温度。她微微睁大眼,梦是没有温度的,方才她碰着的一切,都是那般真实。陆惊渊的脸,他的声音,疼痛酸软的身子……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不会是真的吧?
江渝倏然抬头,看向房中的一切。门外宫灯透过菱花窗,在殿内洒下昏黄的光影。床边立着一屏风,屏上仕女图色彩明丽,眉眼如画。床幔上暗纹随风而动,像是皇家某处的偏殿。
这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
这是承昭十五年,永安宫偏殿,是她十五岁和陆惊渊误打误撞一度春宵的那一夜!
她与陆惊渊被双双设计,喝下烈药走错房间,生米煮成熟饭。事已至此,皇帝一纸婚书,把素不对付的二人绑在了一起,成就一桩孽缘。
她这是重来了一遭!
江渝的指尖狠狠地攥进手心。前世陆惊渊为了保全她的颜面,硬说是他强迫。不懂事的她以为真是如此,把他当成了登徒子。
他沉默抗下罪名,婚后二人因此事成天互怼,相看两厌。
直到后来她才得知,他当年为了护她名声,替她挡了问责,还挨了三十板子。
眼底酸涩间,陆惊渊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床沿,低头系着靴带,非常纳闷:“明明被占便宜的是我,怎么哭哭啼啼的是你?”
前世的江渝早哭着骂回去,此时她却擦了擦泛红的眼尾,哑着嗓子回怼:“谁哭了?陆惊渊,你少装得事不关己。要不是你醉醺醺地睡在床上,能有这破事?”
陆惊渊嗤笑一声,挑眉道:“江渝,你别倒打一耙。是你自己贪杯,还摇摇晃晃地闯进门撞我怀里,怪我?”
说完,他起身就要去栓门。
江渝闷声穿外衣,不再和他多话,低头把外袍整理平整。
重来一世,他果然还是这嘴贱的坏模样!
但不知为何,这熟悉的感觉莫名却让她安心。
记忆里的这个人,也一点一点地变得鲜活起来。
正发愣间,殿外宫灯光影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嬷嬷的训斥:“都给我仔细搜,太后娘娘嘱咐,定要查清楚偏殿动静!”
下一秒,各个偏殿的门被粗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