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的玉簪。
江渝身子一软,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
柳扶风关上棺盖,蹲下来,将一封早已揉皱的、破败不堪的书信递给她。
他沉痛地闭眼,低声道:“这是在少将军身上找到的,信上写的名字是你。”
信纸染上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江渝指尖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入目只一行,是:
“吾妻卿卿:”
“见字时,吾骨已朽于北疆深雪,魂当归矣。提笔如提万钧,字字皆血。当年执拗,困于意气,负你良多。十年夫妻,竟成参商,非你之过,是我心盲。”
“今已此身抱国,无憾,唯负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夫陆惊渊 绝笔。”
江渝想起,二房媳妇宋氏曾劝自己怨偶十年,丈夫征战不归,不如另嫁他人。
当时的她弯唇说:“若是另嫁他人,婚后又吵该如何?我已经吵累了,不如过些清净日子。你瞧,我过得还不好么?养的猫都那么大了。”
宋氏不知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姐姐大好年华,不该栽在陆家,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江渝紧紧闭上眼,握住手中的书信,面颊落下一滴咸涩的泪。
半年后,大盛战火四起,硝烟滚滚。
突厥虽退兵,但大盛早已摇摇欲坠,敌不住叛军兵临城下。
长安城内,百姓四处奔逃。
江渝立在城墙之上,长裙被风吹起。她手中握着那封书信,只二十五岁,却瘦脱了相,鬓发灰白。
夫妻院中,树下藏有他给过她的桃花酒,此去已经是三年,自他死后,从未打开过。
当年栽下的桃花树,枯树已发新芽。但她看不见明年来春,那亭亭如盖的盛况了。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承昭二十六年,大盛亡国。
临死前,一箭穿透了她的咽喉。她不甘地想:
她的结局,不该如此!
若有来世,她定不让大好山河拱手让人,定不让陆惊渊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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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波光粼粼。水中倒映着岸边的楼阁,光影摇曳,恍如仙境。重重殿宇深处,飘来若隐若现的丝竹之声,正是皇家宫宴。
此时,皇宫偏殿。
江渝猛然睁开眼,一束灯光刺入眼眸,让她有些许无所适从。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他半截身子几乎就要被沙土所埋没,血色与黄沙交织的天际,烽火连天。他手里那杆枪,血迹也凝固了。她想跑过去,却触碰不到他冰冷的躯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觉有咸涩的泪水自面颊滑下,继而是几行清泪。
江渝浑身酸疼,摸了摸自己满是泪痕的小脸,懵然地翻身下床,盯着地上的绣花鞋发愣。她脑子乱乱的,控制不住地流泪。
自己这是没做梦了?
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床下居然是一双粉红色的、精致别样的云头履,还被踢得歪七竖八。
江渝年轻时候最喜欢这些漂亮精致的装扮,但后来陆惊渊战死,便都换成了素色的。
她喜好整洁,最忍不得凌乱,穿的鞋又怎么会这样摆?
她愕然,顺手抄起身边的铜镜,看向镜中自己的脸。
少女肤如凝脂、臻首娥眉,不施粉黛,却好似让这春光都失了颜色。杏眸如水,没有自陆惊渊死后的寡淡无神;两腮桃红,不见嫁到陆家十年的憔悴苍白。
她思绪混乱,总觉得自己浑身酸麻,后脑钝痛,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气。
倏然间,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哑:“大小姐,哭够了?”
江渝头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她缓缓地转过身去,一张相貌明俊的脸骤然撞入视线。
她这才发觉,身边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