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姜宝意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户纸透进青白的光,能看见屋里简陋的陈设轮廓。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昨夜混乱的记忆才逐渐回笼——噩梦,惊醒,门外那点猩红的微光……
她转过头,看向布帘的方向。帘子依旧垂着,安静地隔开内外,外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轻轻坐起身,撩开布帘一角。
程青山已经不在他的地铺上了。被子叠得方正正,像部队里那样棱角分明,褥子也卷好了,靠墙立着。
屋里空无一人。
姜宝意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有些凉,但在初夏是还算不错的体验。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院子里,程青山正背对着她,在院子角落那口小水缸旁舀水。他似乎一大清早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有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滑落进衬衫里。他换了身干净的蓝色旧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他弯着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下颌的线条绷着,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醒了?”
“嗯。”姜宝意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缸里有热水,兑着用。”程青山指了指灶台边一个冒着热气的铁壶,“我去公社食堂打早饭。”
他说完,放下水瓢,在晾衣绳上扯下条旧毛巾擦了擦手,就转身朝院外走去。他的步履稳健,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宝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斑。她收回目光,走到水缸边,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盆,从铁壶里倒了热水,又兑了些缸里的凉水。
水温刚好。她低头洗脸,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带来清醒的抚慰。新毛巾柔软干燥,她慢慢擦干脸和手,望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出神。
她的神色也这样清晰地映在了水面上。
姜宝意的状态比昨日好了许多,眼底的青黑消除了,身体也没有昨天那么难受。她的长发微微散乱着,她没有梳子,只能就着水面用手指将它一点点理顺,再编成一个简单的、有许多碎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今天穿的是从川南带来的旧衣服,衣服上还有她熟悉的非常淡的蜀葵花香味。
贴身的衣物她昨天在洗澡的时候悄悄地洗了,但那是她私密的衣物,却不知道该晾在哪里,只能拧干了水偷偷收着,等程青山走了再拿出来晒晒。
对着清晰的水面,姜宝意清晰看到了微散的衬衫领口下还没消散的红痕。
被他咬的,不痛,但姜宝意的皮肤太白,因此尤为明显。
姜宝意又不禁开始怨恨他。
他看着明明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三大五粗,为什么劲儿这么大,哪怕是她被下药断片了,隔了一天还能感受到两人那夜的疯狂。
太重了,也太.深了……
和他有些清冷的外表一点也不一样。
她之前觉得,和这个人结婚,是不得已的选择,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赌气。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和他结婚总不能比被指着鼻子唾骂不检点更差……
但还好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思却很细腻,对她也很大方,至少现在并没有亏待她。
他不是蒋明胜。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许下天花乱坠的承诺,但他会默默铺好地铺,会留意她的夜盲。
但姜宝意并不打算完全指望他,他们俩开始的不够体面,但她希望结束的时候能体面些。
她也没有什么别的能指望的了,蒋明胜抛弃了她,家里也没有别的亲戚,她现在只有自己和勉强抓住的这根浮木。她昨天睡前数了数她钱包里的钱,把昨天程青山给她花的钱还给他之后,里面的钱只能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