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二十,府中就他一个如何开枝散叶,你阿母就盼着你给她生个乖孙女。”
他再一次开口。
赵显玉依旧沉默,一旁的宁檀玉也放下筷子,乖顺的低着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是啊女郎,切莫与主夫赌气,家中再抬个人进来也要热闹一些。”周爹爹也跟着劝和,从女郎出生起他就陪在她身旁,说句僭越的话,赵显玉就如同他的亲生女儿。
两人一唱一和苦口婆心,明明是二十年来听惯了的,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
赵显玉猛地站起身来,为什么就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决定呢?
为什么她没用,她软弱,自己的夫郎也跟着受苦呢?
“阿爹,我与檀郎明媒正娶,在官府登了婚书的,他就是我正儿八经的夫郎,要我说您若还是这样,我与他搬出去住吧,免得碍了您的眼!”
赵显玉面色坚定的说,等说出口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轻松。
此话一出别说是周爹爹了连宁檀玉也惊诧的抬起了头。
赵显玉是出了名的孝顺,除了半年前的事儿以外再没有任何一件事忤逆过周淮南的心意,现如今桩桩件件都是为了那个狐媚子,这叫他怎么不恨。
“往常女儿事事与您为主,您让我读书我就读书,您让我学画我就学画,可现如今已有家室,自当以檀郎为主。”
她抬高声音,再没有往日老实木讷。
室内声音微不可闻,只有周围的抽气声还有周爹爹的安慰声。
她想上前去安慰,又看到周淮南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宁檀玉,她收回脚步。
宁檀玉却挣扎着要起来,她将他按回去,没用上两分力气。
看呐,她也能成为一个人的依靠。
她这样想。
“你……你为了个男人这么跟你阿爹说话……?”周淮南死死捂住胸口。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气的发疼。
“是啊女郎……”周爹爹也跟着附和,面色发白,就跟她阿爹一模一样。
赵显玉看着莫名想笑。
这半年没回回来餐桌上都对宁檀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有半分慈公的模样。
“阿爹,若不是你是我亲生的阿爹,我还犯得着跟你说这些吗?公爹不慈家宅不宁,若是将您对我的好分给檀郎半分,也不至于走到如此境地!”
四月中旬还带着些凉意,周淮南却觉得外头再冷也抵不过心头的寒意。
女人掷地有声的声音敲进饭厅中每一个人心里,各个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不想听到主人家的糟心事。
“走吧!”赵显玉不去理会阿爹的面色惨白,也不理会周爹爹的眼神哀求,她牵起宁檀玉的手。
手微微有些冷,常年劳作的手满是厚茧,在赵府这些日子养回来不少。
反倒是赵显玉,从她三岁开蒙起,早也写字晚也写字,手上的茧摩擦中他有些痒。
但他没有动作,月光照耀在她的侧脸,莫名的觉得她才像庙里供的菩萨。
他像木偶人一样被她牵着走。
银白月盘高高挂在天上。
“玉娘……你不该对阿爹这样说话。”
他忽然开口。
赵显玉在前头走,宁檀玉跟在她身后。
她回过头,似是有些不解。
“他毕竟是生养你的亲爹,我不过是……外人罢了。”宁檀玉微微笑着。
赵显玉停下脚步,严肃的面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你在怨我?”
宁檀玉也跟着停下脚步,面上扬起一个不理解的笑来。
“玉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会怨你?”
你给我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明媒正娶。
怎么会怨呢?
“好吧……是我自己怨我自己。”赵显玉盯着他的脸,搜寻未果后卸下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