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民行。直至白鬓,无愧此心。”
“羽声谨记,必当践行。”
每个人面对死亡,尤其是面对至亲死亡时,心里是哽咽堵塞的,眼睛却是汹涌不息的。
向来都是挺直的青影此刻脱力地塌在床边。
顺应自然、生死齐一……诸如此类的东西陈薄徨这些年来学过太多太多。
可为什么,他还是如此难过。
难以遏制的情绪就像从前上山寻木砍柴时,最难砍的那株枣木,他昔日所学种种,无法斫伐,反添血珠。
陈薄徨安葬好师父,处理好了身后事。
他坐在竹屋前,望着满山青绿,思索着自己此后该作何打算。
清风卷起他的衣衫,那一瞬间,他做好了决定。
新生的王朝百蔽未除百废待兴,他下了山。如今时过境迁,江山易主,世间也改头换面,不再如他幼时那般生灵涂炭。
陈薄徨在奔走间听闻王朝新帝将开恩科,广招天下有才之人,不设门槛。
院试、乡试。
过后便是会试、殿试。
陈薄徨辞别故土,踏上前往光京的路。
他途经各大州县,也拾了一路帝王的声名。
仁厚宽宏、明德慎罚、体恤民情、博施济众、雷霆肃贪。
经由百姓之口的称颂不尽相同。
许许多多不同却美好的词句拼凑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遥遥望着光京的方向,心中竟升起一股雀跃。
陈薄徨最后没能赶上延鼎一年的科考。
他在途中遇见不少困顿潦倒、命途多舛之人,他于心不忍,无法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伸手相助,耽误不少时日。
世上困苦之人何其多,他心知自己救不完,但既已至他眼前,怎可置之不理。
唯有竭尽所能相帮,如此他才能无愧于心。
最后陈薄徨逾期未至,只好等下科再考。
幸而他未蹉跎三年光阴,延鼎二年,陛下又开了一次科。
过去一年她肃清朝纲,朝廷班底几乎尽换,百官更迭,诸多官位空悬,故而在延鼎二年再度举行科考。
陈薄徨便是在延鼎二年的殿试上初见你。
以往殿试帝王皆会亲临考场,设下策问,众考生需当堂作答,随后交卷,不过帝王只会亲自审阅前十位的考卷。
但你想亲自看看人物属性面板,故而改掉了旧制,改为一对一的策问,诸生以会试排名依次进殿。
“臣陈薄徨,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复而抬首,目光小心而珍重地落在前方,瞧清了你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此前脑中关于你长相气度所勾勒的种种如烟般散去,你本就该是他眼前如此模样。
王朝的帝王,此世之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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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料到你会遇刺身死。
彼时他尚未还京,身在化州,听闻帝王于南郊遇刺,龙驭归天。
他日夜兼程赶回光京,只见满宫素缟,白幡飘荡,白绫覆灯,寥落的紫宸大殿中停放一具伶仃棺木。
“陈薄徨,你做人实在太过高尚了。我真的很敬佩你,也很信任你。”
“于我而言,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别人未主动寻求帮助前帮助任何人。”
“但你不会,陈薄徨。你若是遇见有人遭遇困难,即使对方没有向你求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哪怕会付出代价。若是这一次受了骗,可下次再有人身陷险境,你依旧会帮忙。世人常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不愚笨,自然会‘长一智’,却不会因此心灰意冷。但行好事,不计得失,唯求心安。”
“陈薄徨啊…”
过往音貌犹在耳旁,曾经与他笑话家常,夜谈政事的帝王,如今却躺在那方棺木中,气息全无。
…其实他也有心生私欲、被情绪左右理智的时候,只是你没能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