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此番来京,明面上是两个理由:依照祖父的遗愿,将其骨灰安葬于祖母旁边,以及……履行那个多年前的口头婚约。
可后者,她如何说得出口?那枚藏在怀中的白玉坠子此刻像块炙炭,烫得她心慌。若她贸然取出,却被谢家轻描淡写地推拒,她该如何自处?
越想越是惶惑,她只能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细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红。所有的不安、窘迫、期冀,都明明白白写在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谢老太君与贞懿大长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事,不必言明。
老太君适时地以疲乏为由,扶着嬷嬷的手缓步离去。堂中其他女眷也悄无声息地退下。偌大的厅堂忽然空寂下来,只余檐外淅沥的雨声,和烛芯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
“大长公主,我……”温清菡鼓起勇气抬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嗯?”贞懿放松了姿态,示意她说下去。看着眼前这姑娘明明忐忑得要命、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汴京贵女圈里,何曾见过这般清澈见底、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倒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意外地让人心生怜意。
见温清菡迟迟不语,贞懿索性先开了口:“温太傅的身后事,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便可着手操办,你不必忧心。”
“多谢大长公主。”温清菡感激地道,声音总算大了些。
贞懿颔首,话锋却轻轻一转:“你此番进京,除了此事,想来也是为了当年温太傅与我家老太爷定下的那桩口头之约吧?”她语气平和,却直接将那层薄纱掀开了,“此事,你如今是何想法?”
温清菡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指尖微微发颤:“祖父临终前……唯愿清菡能得遇良人,安稳余生。”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祖父之意,清菡明白。只是……清菡自知身份低微,谢大公子乃人中龙凤,这婚约当初也只是口头之约,本就做不得数,若大长公主觉得不妥……清菡绝无异议。只求……只求谢家能暂容清菡栖身一段时日。”
她将反复思量过的话一气说完,几乎不敢呼吸。这番说辞,既表明了遵从祖父遗愿,又将退路全数留给谢家,全是自己的“不敢高攀”。她生怕被视作挟恩图报、攀附门第,只想先求得一处容身之所。
堂中静得可怕,只有雨声绵密。
良久,上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笑声。
“呵呵……”贞懿大长公主竟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并无讥讽,反倒像被什么有趣的事逗乐了,眉眼都舒展开来,“你这孩子……”
温清菡茫然地抬起头,脸颊因窘迫而泛起薄红,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贞懿大长公主看着温清菡那副如释重负又懵懂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她原就存了履约的心思,此刻倒反思起是否自己方才语气不经意带了威仪,才让这小鹿似的姑娘这般慌张。
声音愈发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温缓:“傻孩子,不必忧心。即便谢家不护你,我大长公主府也定会为你做主。你且安心住下。”
温清菡虽未全然听懂话中深意,但“安心住下”四字已足够让她眼眸一亮,那笑容绽开的瞬间,整张脸宛若明珠般耀眼,连昏暗的厅堂都似乎亮了几分。
“至于婚约……”贞懿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你更不必挂怀。有我在,无人敢置喙半句。”她顿了顿,看着温清菡的脸意味深长地笑道,“只怕将来,要担心未婚妻被人惦记的,该是那小子才对。”
“什么?”温清菡还沉浸在得以留下的喜悦里,并未听清后半句。
贞懿却不再多言,思绪飘到几日前。那时她将儿子谢迟昱唤来,提及这桩婚事。
“母亲心中既已认定了温家姑娘,又何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