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珣垂眸,女子模样狼狈,颊上沾了灰土,额发也乱了,一双杏眼红彤彤的,眼中还蓄着一汪泪,要掉不掉。
“在做什么?”
上方忽传来一道冷淡嗓音,娇娘从怔愣中回神,手心又火辣辣疼起来,忍不住呜咽出声:
“疼……”
蓄在眼中的那汪泪,也随之滚落,一颗接着一颗。
裴珣静立原地,瞧着她哭泣。泪珠滑过潮红的脸颊,悬在下巴尖上,再啪嗒坠下。眼角、颊边、鼻尖皆染着红晕,整张脸被泪水浸湿,肩头轻轻耸、动,不时低低抽噎,似有天大的委屈无处诉说。
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尤嬷嬷此时已从混战中脱身,见娇娘摔在地上,吓了一跳,忙上前将她扶起,连声问:“姑娘,摔疼了没?”瞧见姑娘手心擦出的一片红痕,心疼得直抽气。
裴珣目光淡淡掠过。那原本嫩白的手心被粗石划破,泛红泛紫,几处还渗着血丝。
“带她回去上药。”
尤嬷嬷感激地行礼,搀着娇娘匆匆离去。
二人离去后,裴珣视线扫过地上跪伏的众人,嗓音冷淡:“说罢。”
方才他回府,听见厨房方向喧闹,顺步过来一瞧,未料撞见这般闹剧。
吴嬷嬷忙跪行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她并未偏私,只如实禀告。在裴府多年,她深知在主子面前耍花样是自寻死路,不如实话实说。况此事她本是按规矩处置,并无错处。
厨房里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尤其那头发散乱、唇颊红肿、被尤嬷嬷打得狼狈不堪的厨娘。
厨娘心脏怦怦直跳,想着今日之事并非自己挑起,应是无碍。却觉一道冰冷视线凝在身上。
“拖下去,五十棍。”
这话如晴天霹雳,厨娘吓得身子一歪,随即被冲进屋的几名强壮仆从拖出屋外。
厨房里跪伏的仆役皆被这阵仗吓得瑟缩。
吴嬷嬷听着外头惨叫连连,心头乱跳,悄悄抬眼去瞥前头站着的、面白如玉的二爷。
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夫人不喜庶子,她与这位二爷甚少打交道。往日只觉这位二爷清冷疏离、不理俗务,未料手段如此狠辣。
仆役们皆伏地听着外头的哀嚎,很快那声音弱下去。
不知外头问了什么,只听那厨娘气息奄奄,挣扎着嘶声道:
“是、是吴嬷嬷……是她示意我这样做……”
吴嬷嬷当即伏地叩首:“二爷明鉴!老奴绝不敢如此!定是那刁奴临死攀咬!”
她确曾言语暗示那厨娘,可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断无实证。没有实证,便无人能奈何她。
裴珣指腹无意识摩挲腰间悬挂的羊脂玉,脑中忽然闪过那人湿润、脆弱的颈子,肌肤温软鲜活。
指下的玉石忽有些发涩。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
“送去乡下庄子罢。”
吴嬷嬷两膝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那乡下庄子苦寒贫瘠,她虽是奴仆,却是府中仆役之首,多年来在京中享福受敬,若被发配回乡,简直生不如死。
“二爷、二爷怎能如此!”她嘶声挣扎,“老奴是夫人的人,二爷无凭无据,岂能随意发落!夫人回来知晓,二爷该如何交代!”
本已转身欲走,听得这话,裴珣脚步一顿,侧首唇角微掀:
“说得不错。”
吴嬷嬷心中蓦地一松,以为他终究忌惮夫人,此事尚有转圜。可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既生了副巧舌,割了罢。”
这二字如冰锥刺落,跪伏在地的仆役们两股战战,有几个已瘫软下去。生怕下一个被割舌的是自己。
一道冰冷嗓音悬于众人头顶。
“今日在场众人,皆需观刑。”
来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