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
一道纤柔身影立在屋外,朝远处张望。
娇娘已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嬷嬷回来。
小半个时辰前,嬷嬷与她说今日有好吃的,让她猜是什么,随后便出了门。
可这一去,竟再没回来。
厨房来回不过片刻,怎会耽搁这么久?
娇娘心中渐渐不安。隐约听见外头洒扫下人带着几分兴奋的交谈:
“听说了吗?厨房那头出事了,有人闹事呢!”
“谁这么大胆,敢在厨房闹?那可是吴嬷嬷的地盘,谁不知她原跟在夫人身边,是府里老人,后来掌了公厨,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娇娘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嬷嬷?
这样一想,她越发心慌。
咬了咬唇,终是抬脚迈出院门。
厨房内灯火通明。
尤嬷嬷叉着腰,呼哧呼哧喘粗气。
方才她兴冲冲来取定好的绿豆糕,谁知那收了她三两银子的厨娘竟冷下脸,说她记错了。还说自己是公厨的人,绝不会替外人干私活,叫嬷嬷别血口喷人,害她丢了差事。
尤嬷嬷见她这般翻脸不认账,简直目瞪口呆。
“你、你竟敢如此说……信不信我告到管事那儿去!”
那厨娘依旧冷着脸:“您尽管去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尤嬷嬷当下便觉不妙。等厨房管事吴嬷嬷一来,这感觉更强烈。
吴嬷嬷年岁已长,一张老脸布满褶子,神色最是严厉不过。
厨房里原本看热闹的帮厨、厨娘,一见她来,垂下脑袋鹌鹑似的不敢作声。
尤嬷嬷把事情经过说了。吴嬷嬷撩了撩耷拉的眼皮,看向那垂着头的厨娘:“可有此事?”
厨娘“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绝无此事!小的不敢,万万不敢啊!”
吴嬷嬷又撩起眼皮瞅尤嬷嬷:“你说她收了你的银子,可有凭证?不拘是字据还是人证,拿出来瞧瞧。”
尤嬷嬷顿时哑然。
两人本就是私下交易,躲着人做的,哪来的人证?至于字据更是没有,当时她提过一句要立字据,可那厨娘一听便要还银子、推了这事。嬷嬷便没敢再提,心想上次没出岔子,这回应当也无妨。
没成想,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吴嬷嬷瞧她愣怔不语,哼笑一声,拉下脸来:“这便是没凭证了?没凭没据,来公厨闹事,你是头一个。按规矩,你说你定了三两银子的点心,便得罚三两,以儆效尤。”
尤嬷嬷未料有这种规矩,指向跪在地上的厨娘,怒气冲冲:“那她呢?她骗了我的银子,难道不罚?”
吴嬷嬷慢悠悠道:“自然也要罚,同样三两。若不认罚,便赶出府去。”
厨娘一听,连忙抬头:“我认罚!求嬷嬷别赶我走!”
尤嬷嬷觉出不对。厨娘坑了她三两银子,交了罚款,不赚不赔。自己平白被骗三两,还要再罚三两,里外里足足赔了六两。
这桩事里,竟只她一人亏得底掉。刚要发作,却听一道娇软软的嗓音:
“嬷嬷……”
尤嬷嬷猛地扭头,便见门边一双水润杏眼怯生生朝厨房里瞧。心里一惊,忙迎上去:“姑娘怎么来了?”
娇娘一路寻到厨房,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有些害怕。可尤嬷嬷站在当中与人争执,对面好多人,嬷嬷只一人,她怕嬷嬷吃亏,便壮着胆子出声。
吴嬷嬷耷拉着眼皮瞥了娇娘一眼,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二少夫人今日怎的亲自来这公厨?”
娇娘平日少出院子,厨房里只有往内院送饭的几个婆子见过她,其余人大多不识这位身子弱、不得宠的二少夫人。此刻人既来了,一个个便悄悄抬眼,都想瞧瞧这位失宠的少夫人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