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合上的。她手托着腮,目光呆愣愣地落在桌案的白瓷瓶上,里头插着一支木槿。
她一点儿也不愿将视线挪到那本书上。
她已经试着翻开它三次了,可每次都是没读几行,便又悻悻合上。
太难了。
嬷嬷找来的书对她而言,实在太难了。
从前在何家虽也读书,可她没那天分,只学了皮毛,更落下了个看久了书便头晕的毛病。
娇娘盯着木槿花出神,外间忽然传来嬷嬷略显急促的声音和脚步:“姑娘,来了来了……”
裴珣进门时,天早已黑透。他走到屋门前,正要抬脚跨入,瞥见屋内情形,脚步微顿。
烛影轻摇,不远处软榻上坐着道娇柔身影。她身上松松拢着一件素罗长衫,衣料极软,被烛光一照,仿若笼着层朦胧的烟云。乌发如云散落肩侧,纤白柔嫩的手指捧书细读。
他冷眼凝着那道身影,举步走近。
“在做什么?”
娇娘似才被他惊动,转过脸冲他羞涩地笑了笑。
“夫君,我天性愚笨,想着勤能补拙,抓紧工夫多看看书。”
说着又将眉眼弯了弯:“夫君不必管我,快去洗漱歇息吧,莫要耽误明日府衙的正事。”
昨夜的事给了她灵感,裴珣白日要忙公务,夜间不能晚睡,她便给自己寻些事做,待他睡下她再睡。如此,便安全了。
娇娘说完,又努力埋首看书。可没读几行,眼前的字便渐渐模糊,一行竟成了两行。
完了,她这看久书便头晕的毛病,又犯了。
眸光悄悄一偏,瞥见一截月白衣角。
她心里着急,这人怎么还不走?
裴珣冷眸凝视烛光勾勒的侧影,莹润的轮廓在昏黄光晕中恍若神女垂眸,连翻页的指尖都似染着薄薄光晕。
这般“神女夜读图”,美极,亦欲极。
若是寻常男子,只怕早已心神摇曳。
可惜,于他无用。
他脚尖一转,欲径直离去,脑中却蓦地掠过昨夜刘勉所言。
娇娘只觉脑袋越来越晕,瞥见那人似要离开,心头泛起一丝喜,下一瞬,便见那道高大身影径直在对面坐下。
月白细绸直裰,衣缘绣着淡青竹纹,腰束同色丝绦。周身清冷疏离,宛如雪巅孤松。
清冷嗓音唤守在门口的来福:“去书房,将《南华经》取来。”
来福脚程快,很快将书取来,笑着与她说:“少夫人,二爷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十四岁便已名动京城,还给太子做过伴读呢!有二爷指点,您定能进益神速!”
“聒噪。”淡淡两字,让来福噤了声。
娇娘整张小脸都滞住了。
指点?
指点谁?
她?
她只是装样子啊……她不需要指点。
裴珣清润的嗓音已在对面响起。娇娘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念。
他教得极严,读错一字重念一遍,错十个字重念十遍。
想起从前在何家被教习姑姑责罚的日子,娇娘心头发怵。
她最怕“夫子”。
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连颈后都漫起一层潮意。
裴珣手持书卷,正读着,忽嗅到一阵甜香。
他掀眸,看向对面。她紧张地盯着书页,额上汗珠比昨夜还要密。
眸中泛起一丝嘲弄。
果如他所料,此女这番举动,是以读书之名,行勾引之实。
他执书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落座。
裴珣仍拿着书,视线却未落在字上。
素罗长衫将她整个人松松拢着,唯独后领那处露出小片肌肤,白腻如脂。汗珠细细密密地沁出,团成晶莹的水光,濡湿了白玉上极细软的绒毛。
娇娘全副心神都扑在书页上,浑然未觉身后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