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两把钥匙,微微躬身,然后离开了。
马车声渐远,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海浪永无止境的、轻柔的哗啦声。
两人站在露台上,看着眼前的海。
阳光炽烈,但海风是凉的,带着盐和阳光的味道。
海水是分层的——近岸是透明的浅绿,稍远是明亮的蓝绿,再往外是深邃的孔雀蓝,最远处海平线则融入了天空的钴蓝。
几只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偶尔像石头一样扎进水里,又叼着银光闪闪的小鱼跃出。
“我们到了。”弗雷德里克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恍惚的确认。
“嗯。”奥尔菲斯伸手,握住他的手,“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失去了它在伦敦时的精确和紧迫感,变得慵懒、绵长,像融化的太妃糖。
他们很快适应了热带岛屿的节奏:
天亮得很早,大约五点,天空就从墨黑过渡到深紫、玫红、橘黄,然后太阳一跃而出,瞬间将世界点燃。
他们会趁清晨凉快时起床,在露台上喝拉姆妻子准备的、用新鲜薄荷和柠檬草泡的茶,看日出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上午,如果兴致好,他们会去探索。
拉姆有一艘简陋的小木船,愿意载他们去不远处的珊瑚礁浮潜。
第一次将脸埋进温暖的海水时,弗雷德里克惊得差点呛水——水下是一个比陆地上更加疯狂、更加不真实的世界。
珊瑚不是死的、灰白的骨骼,而是活的、色彩斑斓的森林:
鹿角珊瑚像燃烧的橙色火焰,脑珊瑚呈现迷幻的荧光绿和紫色,柳珊瑚随水流优雅摇摆,像海底的幽灵树。
成千上万的热带鱼在其间穿梭——亮蓝色的小丑鱼,荧光黄的蝴蝶鱼,黑白条纹的斑马鱼,还有慢吞吞的海龟和偶尔掠过的大型蝠鲼,翅膀展开像水下滑翔的阴影。
奥尔菲斯水性一般,更多时候只是漂在水面,看着弗雷德里克灵活地在水中穿梭,银色的长发在水流中飘散。
有时弗雷德里克会浮上来,摘下简易的潜水镜,眼睛亮得惊人,急切地描述刚才看到的景象——
一条身上有彩虹条纹的隆头鱼,一只藏在珊瑚缝里、挥舞着大螯的龙虾,一片像外星飞船般的银色鱼群。
下午最热的时候,他们通常待在别墅里。
拉上竹帘,打开吊扇,躺在铺着凉席的沙发上读书、打盹,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海浪声和花园里不知名昆虫的嗡鸣。
弗雷德里克会继续写他的《晨海》,旋律里逐渐加入了新的元素——珊瑚礁闪烁的光斑,海龟缓慢划水的节奏,甚至那种热带午后昏昏欲睡的、被拉长的时间感。
奥尔菲斯则开始写点东西。
不是小说,不是计划,而是一些零散的、近乎日记的片段。
记录颜色:海水从黎明到黄昏的微妙变化,红土在雨后呈现的深栗色,凤凰木花朵那种近乎暴力的猩红。
记录气味:夜来香在黄昏时分突然迸发的浓香,切开芒果时流出的、甜得发腻的汁液气息,雨后红土蒸腾出的、混合着铁锈和生命的腥热。
记录声音:海浪永无止境的低语,椰子树叶片在风中的沙沙响,远处村庄偶尔传来的、节奏欢快的塞卡舞鼓点。
这些文字没有目的,没有结构,只是单纯的记录,像一个人在陌生而美丽的梦境边缘,拼命想留下一点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来过。
傍晚是最美好的时刻。
暑热退去,海风变得清凉。
他们会沿着沙滩散步,赤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看着夕阳将天空和海面再次点燃。
这里的日落和海上不同,因为有陆地的轮廓——远处墨绿色的山峦,近处摇曳的椰子树剪影——作为前景,色彩更加层次丰富,从耀眼的金到温暖的橙,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