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吗?”
“我……或许不信。”奥尔菲斯微笑,“但我期待看到它。”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沉默。
看海鸟追逐船尾的浪花,看云朵在天空变换形状,看阳光从头顶缓慢移动到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在这种沉默里,语言变得多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只是呼吸节奏的同步,就足以传递一切。
第六天傍晚,他们看到了第一群飞鱼。
当时夕阳正沉向海平线,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紫红橙黄。
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瑰丽色彩,船像行驶在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上。
突然,船首左侧的海面爆开一片银光。
几十条——或许上百条——细长的银色身影跃出水面,展开胸鳍,像一支支小巧的飞镖,贴着波浪滑翔。
它们的身躯在夕阳下闪烁着珍珠母般的光泽,划出的弧线优雅而迅捷,在空中停留几秒后,又悄无声息地扎回深蓝的海水,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飞鱼。”奥尔菲斯轻声说,放下手里的书。
弗雷德里克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又一群飞鱼从另一侧跃起,这次更多,像一片银色的骤雨,迎着夕阳的方向飞去,胸鳍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它们在躲避什么?”弗雷德里克问,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可能是船,也可能是海面下的捕食者——金枪鱼,或者海豚。”奥尔菲斯说,“但它们飞起来的时候,是安全的。至少在空中的那几秒。”
那群飞鱼最终消失在渐暗的海面。
夕阳继续下沉,最后一线金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的颜色从炽烈的橙红逐渐沉淀为深紫、靛蓝,最后是丝绒般的墨黑。
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起,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很快,整片星空毫无保留地展开,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粉末的朦胧光带,横跨天际。
没有伦敦的煤烟,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清晰得令人心悸。
奥尔菲斯甚至能看见一些平时只在星图上见过的星座——南十字星在南方低垂,像一把精致的钻石十字架;半人马座的阿尔法星和贝塔星在头顶闪耀,那是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邻居。
他们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星空,许久没有说话。
引擎的嗡鸣,海浪的轻拍,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世界缩小到这片甲板,这两张躺椅,和头顶这片亘古不变的、沉默而浩瀚的星海。
“我小时候,”弗雷德里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星星,“在克雷伯格家的庄园里,也经常这样看星星。维也纳郊外的天空也很清,但总是冷飕飕的。我母亲会陪我看一会儿,但她身体不好,不能久待。父亲……从来不感兴趣。他说星星是‘无用的装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后来我偷偷自学了天文学。买不起望远镜,就对着星图看,记住每一个星座的名字和故事。那时候觉得,星星比人可靠得多——它们永远在那里,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你。”
奥尔菲斯转过头,在星光下看着弗雷德里克的侧脸。
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尖刻或防备,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和一丝很淡的、属于回忆的忧伤。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去了伦敦,遇到了你。”弗雷德里克也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星光下像两枚被岁月打磨温润的宝石,“伦敦的星星很少,雾太大。但好像……也不再需要看那么多星星了。”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奥尔菲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