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光线永远是一样的——几盏煤气灯在固定的位置燃烧,投下不会移动的影子。
没有窗户,没有日升月落。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滴管精准地往试管里加入三滴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滴入的瞬间,试管里的溶液从浑浊的棕褐色迅速变为清澈的浅绿色,接着又泛起一层微弱的银色荧光。
“第七十三次尝试……”他低声自语,在旁边的记录本上写下观察结果,“反应时间缩短至一点七秒,荧光持续时间延长至四十五分钟。改良方向正确。”
记录本已经很厚了,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式、反应方程式、剂量数据和潦草的注释。
这是他这两个月来的工作成果——
对一种被会长称为“塞壬之歌”的药剂进行改良。
最初的配方是会长给他的,装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瓶里。
山姆第一次分析那药剂成分时就意识到它的不寻常:
复杂的神经活性成分,几种罕见的植物萃取物,还有某种他无法完全解析的合成化合物。
这不是普通的镇静剂或致幻剂,它的作用机理更精妙,也更……
危险。
但山姆没有多问。
他是个药剂师,他的工作是研究、改良、优化配方,而不是追问这些药剂会被用在什么地方,用在什么人身上。
至少在霍夫曼还活着的时候,他一直遵守着这个原则。
霍夫曼……
山姆的手顿了顿,滴管里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放下滴管,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几乎成了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霍夫曼是介绍他加入七弦会的人。
那是在半年前,山姆还在伦敦大学医学院的药理学实验室当助手,每天都在重复着枯燥的基础研究,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照料妹妹。
霍夫曼伪装成一个对药剂学感兴趣的富家少爷,出现在实验室里,用看似随意的问题试探他的专业知识,最后才亮明身份。
“我们是一个……特殊的组织。”霍夫曼当时说,脸上带着那种山姆后来才明白是伪装的笑容,“我们需要有才华的人。你的能力不应该埋没在这里。”
山姆加入了,因为霍夫曼给的报酬足够丰厚,因为他承诺的工作更有挑战性,也因为山姆确实厌倦了那些毫无新意的常规研究。
在没有正式去欧利蒂斯庄园前,霍夫曼会定期来他这儿,带来新的研究任务,取走成品——据说是为了测试他的专业性——偶尔会留下来聊几句。
他不谈组织的具体事务,但会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今天在街头看到了什么,听说哪家剧院有新剧上演,或者抱怨伦敦永无止境的雨。
“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霍夫曼有一次问,那时山姆刚完成一批新药剂的稳定性测试。
“黛米?她还在那家酒馆工作。”山姆回答,手里忙着清洗试管,“最近迷上了调酒,整天在家研究各种配方,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调酒啊……”霍夫曼若有所思,“那也是一门艺术。有机会真想尝尝她的手艺。”
那是山姆最后一次和霍夫曼正常交谈。
一周后,霍夫曼就死了。
然后他来了。
会长说他是任务中出了意外,但细节没有透露。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组织成员参加,山姆也在其中。
他站在墓园里,看着那具空棺材被埋入土中,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霍夫曼死后,直接和他对接的人就变成了会长本人。
奥尔菲斯——那个年轻的小说家,也是七弦会的领导者。
他比霍夫曼更严肃,更沉默,布置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