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窗下》的第三十七页,女主角玛格丽特正站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圣徒与天使的画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奥尔菲斯的钢笔在这一段旁留下过细密的批注——
“光影的隐喻过于直白,可考虑用尘埃的浮动替代。”
那是三年前的笔迹。
那时的他还住在格罗斯维诺街的公寓,每天伏案十小时,试图用文字构筑一个比现实更有序的世界。
他记得写完这一章的那个深夜,窗外的伦敦正下着细雨,壁炉里的火快要熄灭,而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不是因为无人分享,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创造的所有人物,最终都会留在书页里,而他自己必须回到那个没有玫瑰窗的现实。
他合上书,指腹摩挲着烫金的标题。
这本书销量尚可,评价毁誉参半。
有评论家称赞其“氛围营造精湛”,也有人批评“人物情感过于疏离”。
奥尔菲斯从未在意过这些声音。
对他来说,书写完了,使命就结束了。
就像建筑师画完蓝图后不再关心墙砖的颜色,他交付了作品,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两周前的早餐桌上。
那是个难得的晴朗早晨,阳光把餐厅的橡木长桌切成明暗两半。
弗雷德里克坐在他对面,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晨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
他一边往司康饼上抹果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还记得吗,我最早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玫瑰窗下》。”
奥尔菲斯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弗雷德里克没有抬头,专注地把草莓果酱均匀地涂满饼面。
“那年冬天我在巴黎住着,心情糟透了。有一天在旧书店避雨,随手拿起这本书,读到玛格丽特在玫瑰窗前那段独白……”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她说的那句话——‘光越是绚烂,照亮的越是自己的残缺’——我当时觉得,写这本书的人,一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奥尔菲斯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下头,假装被咖啡烫到了舌头。
但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轻轻裂开,像冰面下的第一道春痕。
从那以后,他开始重读自己的书。
不是以作者的身份审视作品,而是试图通过那些文字,窥见数年前的那个自己——那个还不认识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还没有收购欧利蒂斯庄园,还没有策划那些残酷游戏的自己。
那个更简单,或许也更孤独的自己。
……
夜深了。
早春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隐约的花香——可能是前庭那棵老樱桃树提前开的花,也可能是远处树林里第一批野水仙。
风很轻,只够吹动窗帘的下摆,让它在月光下像幽魂的裙裾般缓缓飘荡。
奥尔菲斯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鹅绒枕头。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书页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已经读到了第一百二十页。
他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听到弗雷德里克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接着,床尾微微一沉——是弗雷德里克坐下了。
奥尔菲斯没有抬头。
他继续读着下一行,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了。
他在等,等弗雷德里克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可能还会伸手拿走他手里的书,说一句“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但今晚不同。
五分钟过去了,床尾的重量还在,弗雷德里克没有移动。
奥尔菲斯的视线停在同一个句子上,已经第三次读“玛格丽特的手指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