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来说,这段漫长的旅途,却是充满了新奇与乐趣。他们不再被拘束在宫苑的高墙之内,可以趴在车窗边,尽情欣赏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还有那些与他们生活截然不同的村庄、市镇。他们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伍元照便耐心地一一解答,有时也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教他们辨认一些常见的物种,将枯燥的旅途,变成了生动的课堂。太子礼忠则偶尔会换上戎装,骑着骏马,随行在皇帝的玉辂之旁护卫。遇到地势险要或风景殊胜之处,礼治皇帝也会命车驾暂停,将太子唤至近前,指点着山川形胜,讲述太宗皇帝当年在此处的征战典故,或是前朝兴衰的历史教训。这俨然是一副父慈子孝、悉心教导储君、其乐融融的画面。然而,伍元照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她知道,这看似和谐的景象之下,依然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皇帝对太子的信任远未到毫无保留的地步,那场未遂的刺杀和永王的离间之计,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平,痕迹犹在。而对太子而言,在经历了被父皇猜忌、又被寄予期望的复杂心路后,其内心是否真的毫无芥蒂,一心只念父子亲情,亦未可知。天家无小事,更何况是关乎国本的储君之位。
这一日,车驾行至陕州地界,傍晚在黄河岸边一处地势开阔、视野极佳的地方安下营寨。时值日落时分,如血的残阳将整个天空和奔流不息的黄河水都染成了金红色,水天相接,波澜壮阔,气象万千。礼治皇帝难得地起了兴致,留下大部分侍卫,只带着少数贴身护卫和内侍,与伍元照、太子以及由乳母抱着的两位小皇子,信步来到黄河岸边。
望着脚下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滔滔河水,礼治皇帝目光深邃,带着追忆与感慨,缓缓开口道:“朕记得,贞观十九年,太宗皇帝陛下御驾亲征高句丽,大军浩荡,也曾在此处渡河北上。那时朕尚年幼,随驾军中,亲眼目睹万舸争流、千军竞发的雄壮场面,至今思之,犹觉心潮澎湃。”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创业艰难,守成更是不易。永王……他本是朕的皇叔,血脉至亲,先帝在时,亦曾对他寄予厚望。奈何利令智昏,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终究是……辜负了先帝,也辜负了朕对他的宽容。”
他忽然在此时此地提起永王,伍元照和身旁的太子礼忠心中都是微微一凛。伍元照迅速收敛心神,谨慎地接口道:“陛下圣明烛照,洞察奸邪于未萌。永王自恃宗亲,包藏祸心,落得如此下场,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如今陛下拨乱反正,清除奸佞,使朝廷重归清明,正是陛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的明证。”
礼治皇帝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伍元照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即又转向身旁略显紧张的太子礼忠,语气平和却带着考较的意味:“忠儿,永王之事,已尘埃落定。你身为储君,自此案中,可曾悟出些什么道理?”
礼忠显然没有料到父皇会突然在此时考较他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垂首回答道:“回父皇,儿臣愚钝,经此事后,反复思量,以为永王叔公……之败,首要在于不修仁德,失了宗室亲王应有的本分与操守;其次在于妄动干戈,视君臣纲常、国家法度为无物,行此悖逆之举;其三在于……其心可诛,竟试图行离间天家父子、兄弟之卑劣行径,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源。儿臣定当引以为戒,时刻警醒,恪守臣子本分,孝敬父皇母后,友爱兄弟,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与非分之想。”
他的回答,前半部分中规中矩,是标准的儒家道德评判,但最后一句“孝敬父皇母后,友爱兄弟”,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意在向皇帝和伍元照同时表明自己绝无二心的立场。礼治皇帝听了,脸